“陛下!不如容他一试!”
既有贾瑛开口,庆隆帝顺势点头,转身朝身后一摆手:
“备纸墨笔砚!”
皇帝心里清楚,临场挥本就难,万言宏论更是凤毛麟角。
他只让夏公公一人执笔,已是高看一眼——毕竟曹植七步成诗,早已是千年绝唱,谁还指望今日再出一个?
谁知,庆隆帝等人全都料错了。
他们,小看了辛弃疾!
“大人,请吧。”
夏公公铺纸磨墨,轻声提醒。
辛弃疾头也不回,负手而立,昂开腔:
“臣今献《御戎十论》,助陛下廓清边患,重掌燕云十六郡,永绝金虏之祸!”
“论,审势第一!用兵之要,贵在察形辨势。若混而视之,则困于表象、惑于虚实,胜机尽失,反遭倾覆……何谓形?大小强弱也。何谓势?虚实缓急也。地广、赋厚、兵多,此皆外显之形,非制胜之势。形可欺人于一时,势方决胜于千里……”
“次论,察情第二!两军对峙,不明敌情则生疑,疑则易乱,乱则仓促应变,必失周详……”
“观衅第三!天下兴亡,系于民心;民心向背,根于喜怒。百姓欢欣或怨怼,初看似微,实则关乎社稷安危……”
“……”
他语调激越,字字如锤,句句似鼓,仿佛沙场点兵、阵前擂鼓,每一音都撞在人心上!
滔滔不绝数千言,一气呵成,未见丝毫滞涩。
夏公公抄得额头冒汗、手腕僵,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笔,却连喘息都不敢放重。
辛弃疾忽而顿住,慢悠悠道:“再不添几个帮手,怕是要耽误陛下辰光了。”
话里藏锋——
你写得太慢,追不上我的思路!
庆隆帝又惊又服,立刻挥手唤来十几名识字宦官,齐齐铺纸提笔。
辛弃疾见状,再无拘束。
妙语连珠!
思潮奔涌!
如江河破峡而出,浩浩汤汤,不可遏止!
“自治居第四!臣闻今之议天下者,咸谓:‘南北之势已定,吴楚孱弱,岂堪与中原角力?’臣则断言:古今自有铁律,夷狄腥膻,断难久据华夏……”
余下六策,条分缕析,环环相扣,无一疏漏。
满殿文武,听得目瞪口呆,喉头紧,连呼吸都忘了换气。
语之疾,如箭离弦、似雷劈空。
专司笔录的夏公公手指打颤,额上冷汗噼啪砸在奏案上,后背官袍湿透三重,几乎要当场瘫软。
洋洋万言《御戎十论》,字字千钧,句句燎原——
水溶等人脸皮烧得滚烫,面如白纸,脊梁骨都软了三分。
当场拆台,毫不留情!
“爱卿,可是陈毕?”
庆隆帝意兴未尽,指尖轻叩龙椅扶手,眼中精光灼灼。
辛弃疾只微微颔,声如金石:“御戎十策,已成定论。”
一听终了,夏公公五指一松,毛笔“啪嗒”滚落丹墀,长吁一口气,心道再念半炷香,自己就得咬舌自尽了。
水溶也悄悄把缩进袖口的手抽出来,掌心全是冷汗。
再听下去——
他真得扒开金砖,一头扎进地缝里去!
跟辛弃疾一比,那狗熊世子,连提鞋都不配。
天壤之别,判若云泥,压根儿没法摆一块儿说。
身为举荐人,水溶只觉脸上火辣辣地疼,恨不得钻进龟壳里躲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