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快见礼!”
“这是冠军侯府的侯爷!日后你们低头抬头都少不了照面,可别认岔了人!”
赵嬷嬷在一旁搭腔帮衬,语气温和却不失分量。
话里透着体恤——
原是替香菱开脱:丫鬟们素未谋面,莽撞扑上来,实属不知者不罪。
可这话也软中带骨:
如今贾瑛已是手握兵权的当朝将军、封爵在身的冠军侯。
纵使性子再温厚,主仆之分,终究如刀刻斧凿,不容轻越。
她怕贾瑛面上不显,心里不悦,反倒责罚这几个懵懂丫头。
“见过侯爷!”
众丫鬟齐齐敛衽蹲身,裙裾微漾。
眼底却掩不住惊诧与打量——
这还是头回见贾瑛。
谁也没料到,外头传得沸反盈天的冠军侯、威震朝野的大将军,竟是个这般清峻俊朗的少年郎。
单瞧他青衫磊落、身姿挺拔,哪有半分世人惯想的虬筋暴肉、虎背熊腰?
贾瑛略一颔,示意起身。
心下舒畅,笑意更深。
“妈妈,回头让平儿送些赏银和云锦料子来,给这些姑娘们分一分。瞧着就亲厚,是个招人疼的样儿。”
他心中默念。
这才是丫鬟该有的活气儿!
自家院里那几个瘦伶伶的小丫头,身子骨都还没抽条,木讷得像刚从泥里刨出来的笋。
倒不如眼前这群叽叽喳喳、粉面含春的小娘子,光是立在那儿说笑打闹,听着都叫人心头敞亮。
“谢……谢侯爷!”
莺儿她们连声道谢,笑靥如花,眼波流转。
“你们家主子可在?这儿有两支宫里娘娘赏的宫花,稀罕物件,特意送来给你们姑娘戴的。”
赵嬷嬷上前一步,说明来意。
“侯爷请稍坐,我这就去请!”
香菱脸烧得通红,转身便小跑着溜了,
生怕多站片刻,就要窘得原地化烟。
虽说丫鬟之间不似小姐那般严守男女大防,可在这等规矩森严的门第里,主仆肌肤相触,终究是越了界、伤了体统。
若让薛姨妈撞见,少不得一顿训诫——家风清正,岂容轻慢?
莺儿等人引贾瑛入前厅奉茶,殷勤周到。
许是看他年少英锐、气度不凡,又或是刚才那一句“当赏”爽利大方,干脆利落地许下赏赐,
众人愈热络起来,捧茶递巾皆含三分巧劲,眉梢眼角也悄悄添了几分娇俏。
毕竟——
薛府里向来是女当家:薛姨妈持中馈,薛宝钗理内务,男丁唯余一个薛蟠,满脸横肉、举止粗鄙,整日混迹酒肆赌坊,哪有一点儿人样?
难得撞见贾瑛这般人物,
谁不想近前沾些光、讨个好?
就像深宫里的宫女,但凡见着天子身影,哪个不盼着春风一度、一跃登枝?
高门侯府亦然。
主子一句话,下人一辈子;
抬抬手是恩典,皱皱眉便是劫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