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来荣国府给老祖宗磕头问安,这礼法森严的深宅大院里,想碰上一面,比等春雷劈开冻土还难。
大家小姐不能露面、不能私会,连亲兄弟同处一室,都得有丫鬟立在一旁作证。
闺房重地,父亲踏进一步都算失仪,兄长更不敢擅入。
“想见贾瑛?还不容易!”
“抬脚过街,就到了隔壁府上——钟楼巷才几步路?”
薛蟠摆摆手,满不在乎。
薛宝钗却杏眼一睁,白了他一眼:
“我的傻哥哥!”
……
“你当人人都似宝玉那样,成日泡在姑娘堆里,连避嫌二字怎么写都不晓得?我纵然去了隔壁府上,难道侯爷哥哥就会破例见我?”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绣纹。
薛蟠却突然来了精神,一拍脑门嚷道:
“有了!”
“七日后,陛下赴东郊围猎,满朝文武、勋贵子弟全得随驾!侯爷如今掌着虎贲禁军,护驾之责,非他莫属!”
“你只消混在东城门人堆里,远远瞄上一眼——”
“啧啧,我自个儿也想开开眼呢!那车驾如龙、甲胄生光的阵仗,你顺道也能看清这位哥哥是何等模样!”
东城门口?
这妥当吗?
薛宝钗抿紧唇,欲推又止。
心里早已翻腾起来——
眼前晃着一个影子,轮廓依稀,眉目模糊,却总在梦里晃荡不散。
她急切想撕开那层薄雾,看看雾后究竟是怎样一副眉眼、怎样的身姿。
贾瑛那些传闻——
连她偷偷翻阅的禁书里,都不敢这般落笔。
“那……我该怎么去?”
“天子出行,车马禁行,百姓只能立于道旁。”
她咬住下唇,终是点了头。
薛蟠见状一笑,压低嗓子凑近:
“我早安排好了——给你备顶帷帽,素纱垂面,扮作我身边小丫鬟,混在随从里进出,娘绝不会起疑!”
竟要立在人海之中,不乘车、不遮掩?
真让母亲撞见,怕是要拿藤条抽断她的腿。
薛姨妈是出了名的贞静刚烈,守寡十余年,半步不越雷池,把名声看得比命还重。
……
薛蟠却笑着怂恿:
“你不说,我不说,娘怎会知道?”
“就站一小会儿,转头就回。”
“只看一眼,绝不耽搁。”
“就一眼?”薛宝钗心口一跳。
薛蟠猛点头:“就一眼!”
“好,就一眼!”
……
侯府门前。
皇上亲赐的金匾,“天下第一勇士”,早被宫里人摘走,换上一块更显赫的——“天下第一武将”。
外人只道圣眷浓烈,恩宠无双。
王熙凤和平儿日日焚香叩拜,喜得合不拢嘴。
贾瑛却只扫了一眼,便踱进内院,仿佛那匾额不过是一块寻常木头。
不过是一方木匾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