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虽没个做官的亲兄,倒有个封侯的表兄啊。”
“若有瑛哥儿在圣上面前轻轻提一句……”
“贵妃二字,还不就跟摘花一样容易?”
一提贾瑛,宝钗眸光倏然一滞,指尖下意识抚上颈间金锁。
那锁面錾着八字:“不离不弃,芳龄永继”。
传言贾府那块通灵宝玉上,也刻着八字:“莫失莫忘,仙寿恒昌”。
字字相契,恰成一对。
薛家早盘算好了:若选秀不成,便以“金玉良缘”为由,顺势促成宝钗嫁入贾府。
纵使如今贾府已降为三等勋贵,可比起彻底沦为市井商贾的薛家,仍是云泥之别。
提到这位未曾谋面的哥哥,宝钗眉尖微蹙,声音压得极低:
“你在祠堂可曾见过瑛哥儿?”
“他竟一次也没踏进过荣国府?”
“至今连面都没照过,也不知这位哥哥究竟是何等人物——比之姨妈家的宝玉,又如何?”
因为“金玉良缘”的婚事安排,
薛宝钗一进荣国府,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往贾宝玉身上落——可偏偏,
整个贾府上下,
真正搅动风云的,却是贾瑛。
早先被母亲夸得神乎其神的贾宝玉,真见了面,也不过是温吞性子、脂粉气重,少了几分锋芒。
薛蟠却猛地想起祠堂那一幕,眯眼沉吟:
“妹妹你可别说!”
“那瑛哥儿才叫真章!贾氏宗祠里黑压压全是人,少说上千口,清一色族中尊长,个个端着架子、绷着脸。”
“我光是站在边上瞧热闹,手心都冒汗,你猜怎么着?”
“人家挺直脊梁,按剑而立,气度……”
薛蟠卡住了,挠挠头,一脸窘迫。
他自幼失怙,没挨过板子,也没翻过几页书,成日混迹酒肆茶楼、花街柳巷,哪儿懂什么文绉绉的词?
“气宇轩昂!快讲下去!”
薛宝钗听得入神,指尖轻叩案角,催得急切。
薛蟠索性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一边比划一边学贾瑛抬眼、顿足、执剑的架势——
虽略显笨拙,倒也透出几分生猛劲儿。
薛宝钗却看得心尖微颤,下颌轻托在掌心,眸光渐柔,
仿佛眼前真立着一位少年侯爷,
袍袖翻飞间自有雷霆之势,
举手投足皆是天潢贵胄的凛然气魄。
“比宝玉如何?”
连一直垂眸静坐的薛姨妈,也忍不住抬起了头。
入宫待选这事,眼下悬而未决。
她正盘算着如何把宝钗和宝玉这桩“金玉良缘”稳稳钉牢,
冷不防听薛蟠把贾瑛捧上天,
心里头顿时泛起一丝较劲的念头。
“宝玉?”
薛蟠咂摸片刻,脱口而出:
“我跟宝玉是玩得痛快,可说到底,咱俩不过是一路货色——斗草赏花、吃酒听曲,图个自在罢了。
可瑛哥儿不一样,那是真能镇得住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