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贾家一代不如一代,远不如从前风光。父皇是想借这点体面,替四王八公的旧日门楣撑一撑场面,朕岂敢驳回?”
“区区一个族长名分,你且担着便是!”
贾瑛还想开口争辩。
庆隆帝却已搁下朱批奏本,目光如铁,声沉似钟:
“朕坐这大乾江山之巅,执掌乾坤,可那凤座之上、椒房之中,坐的却是朕半分不喜之人——贵妃也罢,皇后也罢,哪个不是强咽下去的苦果?”
“天下谁人能真个随心所欲?除非孤身一人,无牵无挂!”
贾瑛喉头一哽,再难吐出半个字。
“如今贾府正处烈火浇油之势,你须得抽身稍退,留出余地!”
“这般进退有度,方能替朕缓和与太上皇之间的僵局。步子迈得太急,摔得最狠;而贾府这艘巨舟,稍有倾覆,便是滔天巨浪!”
贾瑛垂眸不语。
原来不过是以退为进,静待风息。
怕的,是太上皇一党被逼至绝境,反咬一口。
“这几日依制东郊春猎,百官子弟皆赴扈从,爱卿可愿随驾护行?”
“臣箭创早愈,跨马挽弓,只待一声令下!”
荣国府。
梨香院。
自薛蟠在金陵惹出命案,薛家上下奔走打点,又仰赖贾府门路,终将风波压下,草草了结。
此后,薛家因种种缘由,索性举家迁往神京。
谁知——
刚在梨香院安顿未久,荣国府便接连爆出桩桩乱事:
先是宁国府当家贾珍革职锁拿,流放朔方;
继而贾母当众执杖,重责贾赦与邢夫人,满府震动。
薛宝钗虽尚未见过这位素未谋面的兄长,但阖府上下口耳相传的,全是那位新晋武侯——瑛哥儿。
薛蟠瘫在椅中,朝母亲抱怨:
“这叫什么事儿?”
“京城又不是没咱们自己的宅子,偏要挤在这破梨香院里,进出绕道,动辄磕头请安,连喘口气都得看人脸色!”
“烦死了!”
薛姨妈端坐含笑,仪态从容:
“你姨娘和政老爷盛意拳拳,推辞不得,暂且委屈些时日吧。”
“到底要委屈到几时?”薛蟠早已按捺不住。
一直静坐旁听的薛宝钗,忽地冷笑一声:
“等宫里秀女遴选尘埃落定,自然就该搬了。”
薛蟠尚懵然不解。
宝钗斜睨母亲一眼,语气淡得像一缕烟:
“还不是指望借贾府这层关系,让妹妹入宫参选?”
“若非如此,政老爷怎会容我们长住这梨香院?”
此番进京,薛家另有一桩紧要图谋——效仿元春,搏一个凤冠霞帔。
宝钗自小生得明艳不可方物,琴棋书画信手拈来,更兼举止沉稳、通晓世故,早被薛姨妈视作翻盘之钥。
可当年薛家站错队,卷入废太子一案,家势一落千丈,连个实职功名都荡然无存。
商贾之女想叩开宫门参选,无异于痴人望月。
唯有攀上贾府这根高枝,请老太太亲自引荐,才有一线生机。
老太太也乐得下注——若宝钗真能封妃,岂不记得今日雪中送炭之恩?
薛蟠咧嘴笑道:“我看妹妹天生就是贵妃命,将来必是金玉满堂!”
宝钗立时回击:“贵妃之位,也得有个手握权柄的哥哥在前头铺路才行!”
薛蟠讪讪干笑两声,嘟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