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透顶。
折腾半日,竹篮打水一场空,反倒把贾瑛抬上了族长宝座?
驴唇不对马嘴,滑天下之大稽!
谁也猜不透——
太上皇这步棋,究竟落在哪处?
贾母一把抓过鸳鸯,声音颤:“快!去祠堂外头截住族长!告诉他——他若不来,阖族上千口人,就得跪到断腿!”
圣旨当庭高悬。
贾瑛不来,除贾母之外,谁敢起身?
鸳鸯应声拔腿就跑。
其余人等只得伏地叩,膝盖硌着冷硬青砖。
贾赦等人早被酒色淘空筋骨,跪不到半盏茶工夫,便龇牙咧嘴、汗如雨下,却不敢挪动分毫。
贾母眼皮都不抬一下,任他们熬着。
许久,祠堂外仍无动静。
她不心疼贾赦,却实在熬不住看李纨跪得面色惨白,终于咬牙上前恳求。
戴公公翻了个白眼,兰花指一翘,笑得又轻又脆:
“事急从权,都起来吧。”
“不过老封君可记住了——香案别撤,宫里还有人要来宣旨呢。”
又一道圣旨?
那边贾蓉、贾蔷还在低头摆弄族谱,针尖在指尖来回比划。
一听这话,贾蓉心口猛地一热,笃定无疑:
这是要让他承袭宁国府爵位了!
他甩开族谱,三步并作两步凑近戴权,声音压得又软又亮:
“戴公公,敢问……这第二道圣旨,可是为宁国府而来?”
戴权本懒得搭理,可一抬眼,见他肤如凝脂、眉目清秀,活脱脱一朵带露海棠,便略略颔:
“横竖是升官财的好差事。”
“咱家卖个关子——你们只管摆好香案,候着便是。”
升官财?
贾蓉当场咧开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准了!
板上钉钉!
太上皇没提宁国府承爵的事,陛下自然要补上这一笔——非他莫属!
众人悄悄斜眼打量贾蓉,神色各异。
难不成,真要让这个娘娘腔、软骨头,坐上宁国府世袭的铁交椅?
不多时,马蹄声如擂鼓撞进祠堂。
贾瑛纵马直入宁国府,竟一路未下,直到祠堂朱门前才勒缰翻身。
“贾将军驾到!咱家恭迎——”
方才还端着架子的戴权,一见那身蟠龙蟒袍劈风而来,立马小碎步抢上前去,满脸堆笑,腰弯得比虾米还低。
这副嘴脸,看得人直犯晕。
贾瑛只冷冷一点头,算作回应。
他本无意再踏祠堂半步,偏鸳鸯跪在阶前哀哀相求,又恰逢夏公公遣人飞报——庆隆帝另有圣旨,即刻要在贾氏祠堂宣读。
他只好绷着脸,转身折返。
“就是这道圣旨,非逼着我来接?”
贾瑛斜睨一眼戴权手中明黄卷轴,眼皮都没抬,随手一抓便夺了过来,动作干脆得近乎粗暴。
马鞭“啪”地甩进戴权怀里。
后者非但没半分不悦,反而堆起满脸笑纹,抢步上前攥住马缰,姿态低得像捧着祖宗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