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那电光石火的一触——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常年握刀挽弓练就的厚茧与力道,竟将她纤细的手背整个裹进掌中,严丝合缝,不容挣脱。
尤氏强作羞恼,垂眸掩面。
可胸口那颗心,却擂鼓般狂跳不止。
有一刹那,她竟贪恋这僭越的暖意,巴不得他永远不松手。
她怔住了,自己这是怎么了?
莫非昨夜受了太大刺激,神志昏聩,竟生出这般荒唐念头?
大堂之上。
贾瑛按剑而立,目光如冰锥扫过贾赦等人涨红扭曲的脸,嘴角微扬,满是讥诮。
“今日起,本将军与尔等贾氏,恩断义绝!”
“族谱之上,岂容我名号苟存?”
“日后若因沾了我贾瑛二字得了半点便宜——你们赔不起!”
话音未落,他眸色骤厉,盯向那册金箔镶边、朱砂烫字的贾氏族谱,眼神陡然如刀出鞘,锋芒毕露。
“使不得啊——!”
王夫人终于绷不住,佛珠甩在案上噼啪作响,失声嘶喊,腾地站起便要扑上前去。
可众目睽睽之下——
贾瑛反手一扯,干脆利落,将印有自己名字的那页纸撕得粉碎!
祠堂霎时炸开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贾琏当场垮了脸,跺脚拍腿,嚎得撕心裂肺:
“我的老天爷哟!这还讲不讲规矩了?!”
“我、我的名字还在背面压着呢!你倒好,连我一块儿给裁了?!”
好家伙!
这一撕,不单是贾瑛自请除籍,连带贾琏也稀里糊涂被扯出了宗谱。
贾琏拔腿就要抢回那页残纸,可刚迈一步,迎上贾瑛冷冷一瞥——
腿肚子一哆嗦,立马缩脖弓腰,灰溜溜退了回去,只敢揪住老爹袖子直嚷:
“爹!您倒是说句话啊!”
“几百年传下来的族谱,说撕就撕?撕就撕了,还把我名字捎带抹了?!”
他委屈得眼圈泛红。
爵位还没焐热呢,家产还没分清呢,挨打挨骂都认了,可这宗籍一削,荣国府的大门,往后怕是再没他的立足之地!
“尤夫人,族谱拿稳了,不必相送。”
贾瑛随手一抛,那本旁人奉若神明的宗谱,轻飘飘飞向尤氏。
在他眼里,这东西还不如件旧袍子值当多看一眼。
尤氏慌忙伸手,指尖微颤,堪堪接住,脸颊绯红,呼吸微促。
再抬眼时——
只见贾瑛早已转身离去,玄色披风猎猎翻飞,按剑阔步,背影挺拔如松,步履洒脱似风,举手投足间全是不拘俗礼的傲气,与这肃穆森严、规矩如铁的贾氏祠堂,格格不入。
这般离经叛道之人,偏又气定神闲,坦荡如光。
从头到尾,没人觉得他是被扫地出门——倒像是他亲手掀了牌桌,把满堂族老尽数踢出了局。
上千条汉子,竟无一人敢迎他目光。
尤氏望着那背影,轻轻一叹:真丈夫,就该是这个样子。
直到门外马蹄声远去,余音消尽。
祠堂里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半晌,才有人慢慢回过神来,低头瞅着地上那页散落的族谱残页。
有人喉头滚动,有人皱眉摇头,有人默然不语……
“哼!”
贾赦强撑体面,梗着脖子硬撑:“从今往后,贾瑛再不是我贾家人!他在外横行霸道、惹是生非,贾府一概不认,也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