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那就好……”尤氏抬手按住胸口,长长吁出一口气。
待缓过神,才猛地一怔——
自己怎么把底都漏了?
眼神霎时飘忽,强作镇定,柳眉倒竖:“还不快住嘴!你老子听见‘瑛哥儿’三个字就炸毛,比点了炮仗还吓人!往后不许提这名字,更不许说你去见过他——不然一顿狠揍,我可拦不住那疯魔的主!”
话音未落,她袖口一甩,那条粉霞似的披帛在空中划出一道柔韧弧线,转身便走,裙裾翻飞,不留半分余地。
贾蓉站在原地,眉头微蹙。
尤氏素来闭门谢客,深居简出,怎会连贾瑛在外头的动静都一清二楚?
怕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在后宅嚼舌根,偏被她听了去。
宁国府长房嫡孙贾蓉,与秦家闺秀喜结连理。
媒人是贾政。
秦业任营缮郎,品阶不高不低,乾朝工部四司并立:营缮、虞衡、都水、屯田,他恰在营缮清吏司当差。
与贾政同衙署、同科举、同砚席,交情笃厚。
这桩亲事,若无贾政从中穿针引线,哪能如此顺遂?
当晚,京城八房贾氏族人悉数到场,金陵老家的族中尊长也专程北上。
连远道而来的老亲故旧,也都差人送来贺仪。
毕竟是宁国府长房嫡脉的大喜之日。
宾客如云,车马塞途。
宁荣街上停满了各色华盖马车、青骢骏骑,粗略一数,不下百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贾府纵已不复鼎盛,可门生遍朝堂,故旧满天下,余威犹在,令人望而生叹。
酒宴开席。
贾珍等人满场周旋,频频举杯,冷不防瞥见贾瑛竟也端坐席间,心头顿时涌上一股子厌烦。
贾赦与贾珍凑在角落里压低嗓子咬耳朵。
“这贾瑛怎地也来了?”
“鬼知道!八成是来搅局的!”
“且容他再狂一日!明儿族中长辈齐聚祠堂,当场削他名字出族谱——看他还有脸在宗族里横?”
“从此叫他臭名远扬,人人唾弃!”
贾赦狠狠点头,眼底阴火直烧。
对这个忤逆子,他早已恨得牙根痒。
平日里,只有他抡板子抽儿子的份儿,哪轮得到儿子反手掀翻老子的天灵盖!
过不多时,新郎官贾蓉已被灌得人事不省,舌头都打结了。
下人早悄悄架着他,往耳房里拖去醒酒。
贾珍趁四下无人,招手唤来贾蔷,压着嗓子问:
“那小混账真醉透了?”
贾蔷颔:“死沉!”
“躺那儿跟块石头似的,怕是要睡到日头晒屁股。”
稍顿,又摇头叹道:“可惜啊,新娘子还在屋里等着呢,洞房花烛值千金,蓉哥儿偏在这节骨眼上倒了大霉!”
话里还带着几分惋惜。
“不成器的东西!”贾珍嘴上骂得响亮。
心里却像揣了只雀儿,扑棱棱直乐。
今晚先替儿子圆房,明日再联手族老把贾瑛扫地出门——双喜撞门,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