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踏进茶馆,刚落座,贾蓉便急急开口:
“三爷再不露面,我这根弦可真要绷断了!”
“我和秦家养女的婚期就定在本月初七,拖来拖去,眼看就要成真。我老子却咬死了‘一切从简’,摆明了要把秦姑娘抬进宁国府大门!”
他顿了顿,挠了挠鬓角,一脸苦相:“更离谱的是——他说这亲我来拜,洞房他来入!还美其名曰‘效法三爷当年误闯洞房’……”
“你答应了?”贾瑛挑眉,神色古怪。
心里直犯嘀咕:这也能忍?
“有啥不能忍的?我又不碰女人。”贾蓉摊手,仰脖灌了口热茶,语气轻飘,“他撂了狠话:不依他,宁国府的爵位、田产、印信,我连根毛都别想沾!”
话音落下,他长长吁了口气,肩膀垮下来,像被抽了筋骨。
估摸着,这些年因这事没少挨贾珍的拳脚。
后来荣国府那边,贾政撞破宝玉在外头养着蒋玉涵,当场抄起门闩狠抽,打得宝玉皮开肉绽、险些昏死过去——也是从那以后,贾政看宝玉的眼神,彻底冷了。
在宁荣两府这样的世家门第里,好男风不是私事,是塌天的祸根。
一旦传扬出去,族声扫地、官场失势、联姻断绝,连朝中同僚都要绕着走。
宗族的脸面,比命还金贵。
“初七?满打满算,只剩五六天了!”
“真打算让你老子替你拜堂、替你掀盖头、替你圆房?”
贾瑛冷笑一声。
心道这对父子,一个荒唐,一个窝囊,倒配得严丝合缝。
儿子不近女色,偏要成亲;成亲还要老子代替洞房?
这哪是娶妻,分明是给青楼添个新客!
不过对贾珍而言——钱堆成山、权压一方、女人数不清,图的压根不是床笫之欢,而是那种踩着礼法、凌驾规矩的快意!
贾蓉垂着脑袋,默了半晌,忽然抬眼,急切道:“三爷,我可打听到,金陵各房族老、房长、耆宿,全住进了城南客栈!”
“嘴上说是来贺侄儿婚事,实则攥着族谱、带着文书,专程来削您族籍的!”
“三爷真能咽下这口气?”
这话半真半假。
贾瑛本就厌透了宗族那一套,早盼着和太上皇那边一刀两断。
可被贾珍、贾赦联手设局,当众落面子,终究堵得胸口闷。
“这事我已有计较——就看你舍不舍得把你那位娇滴滴的秦姑娘,拿出来换!”
贾瑛指尖轻叩桌面,声音不高,却沉得砸地有声。
不管他与贾珍如何斗法,秦可卿——绝不能再踏进宁国府一步!
进了门,也只能是他的女人!
“舍得!怎么舍不得!”贾蓉拍案而起,连连点头,活像只啄米雀儿。
此刻他眼里,哪还有什么情啊义啊?
只有宁国府那顶世袭的乌纱、几万亩良田、三进五出的大宅子!
寄人篱下这些年,被啐脸、挨耳光、跪祠堂……他贾蓉,一天也不想再熬了!
贾瑛俯身凑近,低声交代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