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那些毛贼,虽翻不起大浪,但你务必留神。”
“明枪好躲,暗箭最毒。”
“你只要披甲执刃踏出府门,我和平儿的心,就悬在嗓子眼儿,半点不敢松。”
贾瑛只笑了笑,轻声宽慰。
“你还不晓得你夫君的本事?”
“不过几伙跳梁小丑,演给百姓瞧的戏罢了。”
“谁敢劫天子仪仗?那是嫌命太长,自己往刀口上撞。”
两人说笑间,府里下人匆匆进来禀报:
“老爷,东府的小蓉爷来了,在二门候着,说是有紧要事相商。”
贾蓉来了?
贾瑛下意识侧身望向王熙凤,她立刻摆手摇头,眼神清亮,示意自己毫不知情。
“让他在外头等着。”
“我这就出去见他。”
东府那些爷们,没一个省油的灯。
贾瑛连门槛都不愿让他们跨,只准贾蓉在府外候着。
稍稍整了整衣冠。
贾瑛抬脚便朝府邸东角门快步而去。
天正冷得刺骨。
贾蓉裹着件靛青貂毛斗篷,嘴唇泛乌,指尖冻得僵,显然已在寒风里候了许久。
“瑛三爷!小的给您请安了——”
一见贾瑛现身,贾蓉脸上霎时堆出笑来,腰弯得几乎贴地,活像只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有事?”
贾蓉左右飞快一扫,见四下无人,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压得极低:“三爷,您可得提防着点——我爹、荣府的赦大爷、还有琏二爷,这几日暗地里动作不小。”
“说清楚。”贾瑛眉峰一拧。
心下却嗤笑:这几个穷折腾的货色,还能翻出什么大浪?
贾蓉凑近半步,气息微颤:“我亲眼瞧见琏二爷派了心腹,挨家登门拜访各房族老。说是……要召集宗祠议事,把三爷您的名字,从族谱上一笔勾销。”
“去金陵报信的小厮,今早刚出。”
就这?
贾瑛嘴角一扯,神色古怪。
搁旁人眼里,除籍是塌天大事;可对他这穿来的魂来说,倒像是卸下一副锈蚀铁枷——巴不得早些脱身才好。
可转念一想:
贾蓉凭什么巴巴跑来通风报信?
他立在青石台阶上,居高俯视。
目光如冰锥,直直钉在贾蓉脸上。
后者脖子一缩,眼珠乱转,似是被那眼神戳穿了心事,忙又挤出满脸谄笑。
“三爷明鉴!我在府里早熬不下去了!去年父亲硬给我定下那门亲事……我是死活不愿!”
一提起贾珍,贾蓉眼底倏地掠过一丝阴鸷,咬牙切齿。
“不愿?为何?”贾瑛心头纳闷。
若真是秦可卿——那可是红楼里头一号风流标致的美人,虽未谋面,单听传言也知是倾国之姿。
这般尤物送上门,他竟嫌烫手?
贾蓉扭捏半晌,竟垂眸抿唇,手指无意识绞着袖口,肩头微耸,浑身透出一股子腻歪的柔弱气。
恶心得紧!
贾瑛胃里一阵翻搅,喉头泛酸,心里顿时亮堂了七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