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便见她裹着杏红绫被,乌如墨泼洒枕畔,被角只堪堪掩至香肩,两条藕臂莹白如玉,腕上一对翠镯泛着幽光,
阖目酣眠,恬静中透着说不出的娇憨韵致。
“傻丫头!”
“爷拼死拼活哄好了那位姑奶奶,你倒好,先睡成了小猪崽?”
贾瑛俯身低唤。
平儿猛然惊醒,睡眼惺忪间忽见他立在床前,
差点失声叫出来,
幸而贾瑛一手轻轻掩住她唇瓣,止住了那声惊呼。
“爷,您……真来了?”平儿眼波一颤,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了。
日日盼,夜夜想,心尖上悬着的那根线,终于绷到了头。
可人真站在眼前,反倒手脚僵,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贾瑛瞧她这般局促,心下明镜似的——到底是未出阁的姑娘,脸皮薄得像张蝉翼,羞怯藏在眉梢眼角。
既如此,他这当爷的,便该先递个台阶。
“嘶——这风跟刀子似的!”
他故意缩了缩脖子,肩膀微耸,唇色也佯装泛白。
平儿哪还顾得上羞涩?
心疼得直揪心,话都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
“怎不披件大毛斗篷!”
说着一把掀开锦被,不由分说裹住他肩头,“快钻进来,别冻出病来!”
边说边用指尖仔细压紧被沿,生怕一丝冷气钻进去。
这便是平儿和王熙凤最不同的地方——
心尖上没半点算计,只盛着热乎乎的惦记。
在她眼里,主子不是主子,是命根子,是天光,是她整个身子骨里跳动的那颗芯。
有她在跟前照应,真真是茶到手边、鞋上脚面、话出口就有人接,舒坦得像泡在温汤里。
两人并卧在暖衾之中,贾瑛忍不住叹道:
“如今我才懂,凤姐为何把你攥得那么紧——若非实在推不开,怕是连我衣角都不让碰一下!”
平儿枕着雪腕侧身而卧,眸子清亮如水,满是不解。
贾瑛笑着抬手,在她鼻尖轻轻一刮:
“这么个人儿,活脱脱把凤姐都比淡了。”
“她不把你当眼珠子护着,还能护谁去?”
这话一点不虚。
倘使平儿生在主子家,贾瑛早把名分定下来,长房正位,非她莫属。
平儿霎时颊飞红云,垂眸抿唇,乖得像只初春刚睁眼的小猫。
那副模样,烧得贾瑛五脏六腑都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