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林如海反复叮咛:“进了京,再不是自家院墙里,一举一动都得掂量三分!贾府老祖宗素来慈爱,定会多加照应。”
“书不可撂下,字不可荒废。”
“常写信回来,莫教人挂心。”
车厢内。
一位眉目如画的少女垂落泪,身旁丫鬟雪雁与嬷嬷王嬷嬷忙不迭递帕子、轻拍后背。
车轮碾过青砖,辘辘启程,一路向北。
途中,林黛玉抽噎着问:“王妈妈,您说那京城里的荣国府,究竟有多大?有多阔?”
“我还听说,贾府有位哥哥,在边关阵前斩了金国大贝勒代善……”
“这位哥哥,又是哪一位?”
王嬷嬷本是贾敏未出阁时的贴身婢女,早年在荣国府住过几年。
此番林黛玉随行仆从极少,只带了雪雁一个丫头,再就是她了。
她略一思忖,答道:
“贾家是开国勋贵,侯门世家,比咱们这盐政衙门不知气派多少倍。”
“小姐问的那位,该是你大舅舅家的少爷。”
林黛玉顿时来了神儿:“王妈妈可曾见过?生得什么模样?”
雪雁年纪小,眼睛亮晶晶地抢话:“能一刀劈了凶悍金将的人!”
“我猜啊,这位三爷必是豹头环眼、声如洪钟,胳膊比水桶还粗!”
林黛玉听得一颤,指尖微凉。
王嬷嬷却摇头一笑:“记不大清了。”
“不过进了京,总归是能见上的。”
山长水阔,云低风紧。
“呜——呜——”
一声苍凉号角撕裂长空。
抬眼望去,铅灰色云层之下,黑潮翻涌——
全是披甲执锐的金军铁骑!人叠人、马挨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震得道旁枯枝簌簌抖落。
数万铁骑奔腾而至,山摇地动。
可就在他们正前方,赫然矗立着一座斑驳古城。
城墙皲裂,箭楼倾颓,却像一头蛰伏百年的巨兽,脊背弓起,獠牙隐现,硬生生扼住南下咽喉!
“止步!!”
金军中军车辇上,一名虬髯将领猛然扬臂。
刹那间,十余骑传令兵如离弦之箭四散奔出。
前军勒缰,战马人立嘶鸣;两翼骑兵缓缓铺展,似鹰翼垂落,顷刻吞尽整片北原。
空气沉得能拧出水来。
那华盖重辇之上端坐之人,正是金国四大贝勒之一、和硕莽古尔泰——排行第三,人称“三贝勒”。
他斜倚锦垫,眼皮半掀,额前几缕油亮小辫随风轻晃,透着股草原汉子特有的野性与狠劲。
“汉将……跑没跑?”他懒懒开口。
副将躬身禀报:“回贝勒爷!清河守将贾瑛未撤一兵,未开一扇城门,连周边百姓都早早收进城中。”
贾瑛?
莽古尔泰瞳孔骤缩,忽地坐直身子:“就是他——杀了代善?”
“擂鼓!”
“攻城!”
一听守将是代善的仇家,他血脉贲张,哪还顾得什么以逸待劳、稳扎稳打?
功名就在眼前,杀心已沸!
霎时,千余金兵翻身下马,扛起云梯便冲,动作虽显生涩——毕竟骑兵不擅攀城——可那股亡命架势,却如狼扑羊群。
攻城队伍踏着碎石黄土,一鼓作气逼至城墙五十步内!
守军依然纹丝不动。
金兵却愈狂妄,哄堂大笑,声震旷野。
“这帮汉人莫不是吓瘫了?”
“难不成连弓手都凑不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