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执笔弄墨的文官,竟差点脱口骂出粗话来。
贾瑛才多大年纪?
竟已裂土封爵!
一等男爵——那是正二品的实权品阶,岁俸双倍,且世袭罔替,子孙承荫,代代不绝!
反观他自己,在工部熬油似的苦干多年,清廉自守,勤勉尽责,到头来升迁慢得如同蜗牛爬墙,还不及贾瑛短短数月间踏上的台阶高!
贾政强忍鼻酸,双膝微屈,代侄领旨:
“臣贾政,代奋武校尉贾瑛叩谢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旨入手那刻,指尖冰凉麻,仿佛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从此,瑛哥儿是正经勋贵了;瑛哥儿的儿孙,也能堂堂正正顶着爵位立身扬名。
再瞧他自己呢?
虽顶着荣国府当家人的名分,可儿子宝玉若科场失意,连个秀才都捞不上,那贾家就真要断了官脉,沦作商贾之家,被人指着脊梁骨说“簪缨之后,不过市井”。
悲哉!恨哉!
稍后。
庆隆帝又简略颁了其余将校的功劳簿,只道大军凯旋后再行厚赏。
满朝唏嘘不止。
近些年靠军功封爵者,寥寥无几;更别说如此年轻便一步登天,叫人怎能不暗自咂舌、浮想联翩?
午朝散罢。
贾政攥着明黄圣旨走出宫门,心口沉甸甸的,一半是喜,一半是烫。
另一边。
宫中赏赐的金锭、绫罗、珠玉,早由宦官宫人指挥着,一箱箱抬进荣国府大门,排成长龙。
贾政仰头望天,长叹一声:
“真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啊!”
“散尽千金,终有复来日!”
“凤丫头——这门亲,真真是嫁对了!”
荣国府内。
阖府女眷并大小丫鬟,早已围在贾母身边翘张望。
尤其是贾母。
身为贾府定海神针,她比谁都明白:一个世家的根,不在老宅有多阔,而在后辈有没有功名撑腰。
哪怕只是个五品武职,也意味着贾家血脉里重新燃起了火种。
至少,不至于一代不如一代,眼睁睁看着门楣倾颓。
“老太太!”
“宫里来消息啦!快请老太太示下!”
忽见一个穿锦缎的小厮,撒开脚丫子冲进垂花门,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大喜!天大的喜事!”
“恭喜老太太!恭喜大太太!恭喜瑛少奶奶!”
“夏公公刚派人传话——三爷受封一等男爵,准世袭罔替!”
“宫里赏赐的金银细软,马上就要进门啦!”
这话一落,满屋子人全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按说贾母出身金陵史家,见过的荣宠何止百次?
可这一回不同——
自先祖荣国公薨后,贾府已有三十多年没出过新爵了。
怎叫她不眼热、不心颤、不喜极而泣?
“凤丫头!快叫凤丫头来!”
王熙凤还懵着,贾母一把攥紧她的手,笑得眼角全是泪纹:
“这下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