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向旁边的田宗焕。
“父亲,”他说,声音有些沙哑,“这三天检举出来的,已经有一百三十七人了。”
田宗焕点点头,没有说话。
温正一低下头,继续看下一份卷宗。
看着看着,他的手忽然顿住了。
那是一份关于某个参将的检举材料。
那人姓周,跟着冯明远八年,经手的军需采购不计其数。
检举人是他曾经的副手,一笔一笔列得清清楚楚,哪年哪月贪了多少,哪年哪月分给了谁,哪年哪月害死了哪个不肯配合的商户。
温正一粗略算了一下,光是这人贪墨的银子,加起来就有二十多万两。
他抬起头,看向棚外。
那个姓周的参将正跪在人群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二十万两。
够峪口关四万三千人吃多久?够修多长的城墙?够买多少粮食、布匹、药材?
温正一垂下眼,继续往下写。
很快,清算的结果出来了。
一共揪出三百五十七名冯明远的死党,其中将领三十九人,文吏六十八人,亲兵护卫五十人。
这些人,有的直接参与了冯明远的贪墨和通敌,有的替他为非作歹、欺压百姓,有的是他的心腹走狗、助纣为虐。
处理结果也出来了。
罪大恶极的,直接斩立决。
抄家,家产充公,妻女卖为奴。
罪行较重的,当众杖责,再把那人丢出关外,任其自生自灭。
罪行较轻但有牵涉的,革职查办,罚没家产,充军劳役三年。
至于那些被裹挟的、被迫的、只是听命行事的普通士兵,一律既往不咎,重新编入边境军。
消息传出去,整个峪口关都轰动了。
有人拍手称快,说冯明远那帮人早该死了。
有人涕泪横流,跪在地上磕头,说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也有人沉默不语,只是看着那些被押赴刑场的人,眼神复杂。
是的,赵卫冕决定来一场公开行刑。
那天刑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三十九个将领,一起被押上刑台。
刽子手的大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监斩官是田宗焕,他站在刑台边上,看着那些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时辰到。
赵卫冕高居台上,轻声一句:“斩。”
便决定了这些人的命运。
三十九颗人头齐刷刷落地。
鲜血溅在刑台上,慢慢流下来,渗进泥土里。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欢呼,有人流泪,有人喃喃自语:“报应……报应啊……”
田宗焕转过身,走下刑台。
温正一跟在他身后,脸色有些白。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看着这么多人被砍头,一时有些不适。
“父亲,”他低声问,“这样……是不是太重了?”
田宗焕脚步顿了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刑台上赵卫冕的背影,又看向那些围观的人群,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子端,”他说,声音很轻,却像压着千钧重量,“你知道这些人手里,沾了多少条人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