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中为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表示这人很有眼力见,回头得加个鸡腿。
但夷人那边可就不好受了。
“那是……那是我们部落的人!”
一个将领失声道,声音都劈叉了。
“那是巴图尔家的老三!他阿爹阿娘打小就没了,被他大伯赶出家门,去当了羊倌。两年前听说他战死了,原来,原来……”
他说不下去了,眼眶通红。
阿木罕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
他看着那些被俘虏的族人,看着他们在城墙上安然无恙地干活,看着那个冲城下挥手的年轻人脸上的笑容。
那笑容灿烂得刺眼,仿佛在说“你们拼死拼活图什么,看看我,多滋润”。
那是他的族人。
那是他以为战死沙场的勇士。
现在他们穿着大昭人的衣服,干着大昭人的活,对着自己人笑,笑得没心没肺。
“大领……”
身边的幕僚声音颤。
阿木罕没有回应。
他盯着那道城墙,盯着那些曾经属于他的族人,盯着城墙上那个叉腰大笑的大昭将领,眼里几乎要滴出血来。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得生疼,他却浑然不觉。
身后,三万骑兵的骚动越来越大。
愤怒像野火一样蔓延。有人开始低声咒骂,有人握紧了兵器,刀柄捏得咯咯作响,有人甚至策马往前冲了几步,被身边的人死死拉住。
“大领!让我们打吧!”
“欺人太甚!拼了!”
“大不了战死在这里!不受这窝囊气!”
阿木罕猛然回头,厉声道:“都给我闭嘴!”
他的声音像炸雷,把那些愤怒的吼声硬生生压了下去。
“你们想打?拿什么打?”
“就这么凭着一股气,全冲上去送死吗?”
“死了之后呢?你们的妻儿老小谁来养?你们的部落谁来守?”
他瞪着那些将领,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忍!都给我忍着!”
虽然很憋屈,但阿木罕说的是事实。
没有人再说话。
一个个不甘心地转过头去,不再看那堵城墙,可攥紧的拳头暴露了心里的愤怒。
可那股愤怒,那股屈辱,像火一样在每个夷人士兵胸中燃烧,烧得他们五脏六腑都在疼。
阿木罕转过身,望着那道城墙,望着城墙上那个隐约可见的青色身影。
赵卫冕!!!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念得咬牙切齿。
他誓,有生之年一定要取下这颗人头。
无论等多久,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城墙上,方中为正美滋滋地看着城下那一片骚动。
“嘿嘿统领,”他凑到赵卫冕身边,压低声音,脸上笑开了花,“您看他们气的,脸都绿了,有几个差点直接冲上来。这招怎么样?”
赵卫冕挑眉看了他一眼,没夸他,但也没骂他。
这人脸上看着憨,但满肚子坏水,鬼主意多得很。
就是有时候分寸还得有人把着,不然怕他哪天玩脱了,被人打死在城下。
“适可而止。”
赵卫冕提醒道,还是多少积点德,让祖宗十八代少挨点骂。
方中为见他不像开玩笑,讪讪地点头:“是是是,适可而止,适可而止……”
他嘴上应着,眼睛还在往城下瞟,意犹未尽的样子。
瞟着瞟着,忽然想起什么,又凑过来,压低声音问:“统领,您说冯明远那边,什么时候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