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九,重阳日。
往年的这一天,若是没有战事,峪口关的百姓会登高望远,插茱萸,饮菊花酒。
老人会给小辈讲登高避灾的旧俗,妇人会蒸一笼重阳糕,撒上红红绿绿的果脯丝。
但今年没有这样的闲情了。
天才刚蒙蒙亮,关内就响起了低沉的号角声。
一队队士兵从营房开出,脚步急促却不见慌乱,沿着主干道往广门关方向集结。
街边的百姓站在自家门口,默默看着队伍经过。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惊惶。
两年前的大捷,加上这两年关内的展,还有镇守在城墙上的那些神器,给了大家足够的信心。
赵卫冕站在广门关城墙上,望着北方。
秋风吹过,带着远山草木的枯涩气息。
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浸了水的旧棉被。
这样的天气,大炮的射程会受些影响,但影响不大。
他身后,城墙已经修到了十五米高。
从墙基到墙顶,每一寸都是用红砖和水泥一寸一寸垒起来的。
墙体不是笔直的,而是带着微微的内凹弧度。
这是他特意设计的,从侧面看去,就像长颈瓷瓶的瓶颈。
之所以这样设计,一是因为石弹砸上来,会因为弧度卸掉一部分力道,比直墙更能承受冲击;二是可以更有效地防止敌人攀云梯爬上来。
今天,这座还没来得及完全建好的墙,就要迎来第一次真正的考验。
“统领。”
方中为从城墙另一头小跑过来,拱手行礼,“探马来报,夷人动了。三万骑兵,一个时辰前拔营,正朝这边行进。”
方中为是今年春天才提拔上来的副将。
三十出头,虎背熊腰,脸膛黝黑,一双眼睛却很亮。
他是本地人,祖辈三代都是军户,对北境的山川地形了如指掌。
赵卫冕看中他的,不是他的勇武,而是他那股子“天塌下来也能龇牙笑”的韧劲。
“知道了。”
赵卫冕点头,目光没有离开北方,“传令下去,各就各位,炮营待命,听我号令。”
“是!”
方中为转身要走,又顿住脚步,回头看了赵卫冕一眼。
赵卫冕穿着寻常的青色劲装,腰悬长刀,负手而立,脸上看不出丝毫紧张。
方中为挠挠头,到底没忍住:“统领,您就不紧张?”
赵卫冕转头看他:“紧张什么?”
方中为一拍脑袋,心道确实没啥好紧张的。
两年前,他们只有八门大炮,都能打赢十万夷人。
现在大炮数量早已翻倍,而且改进得更精良了,打三万夷人而已,有啥好紧张的?
他搓着手道:“嘿,这不是又正经能大干一场了吗?”
赵卫冕唇角微微勾起:“是啊,也能检验检验,看看这两年你们到底长进到什么样子了。”
方中为听到这话,皮都紧了一下。
这种突如其来的考试,这下他是真紧张了。
他干笑两声,转头立马下去,再检查一遍防务和武器,务必不能出任何差错。
一个时辰后,北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线。
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近,渐渐显露出骑兵的轮廓。
三万骑兵铺开,像一片移动的乌云,从远山脚下漫过来。
马蹄声隔得老远就能听见,闷雷似的,一下一下砸在人心上。
城墙上,士兵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赵卫冕眯起眼,望着那片乌云最前方那面大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