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人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夏梦,你喝多了。”
李嘉舍语气平静地陈述着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喝多了就去找个地方睡觉,别在这里酒疯。”
“睡觉?哈哈,睡觉。”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凄厉的笑声,比野猫的哀嚎还要难听。
“我也想睡啊,可是我没地方睡了。”
夏梦絮絮叨叨地说着,逻辑混乱,语无伦次,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向这个世界做最后的控诉。
“李嘉泽,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嘶吼。
“如果不是遇到你,我也许早就认命了,我也许早就去陪那些想要潜规则我的人了。”
“是你,是你给了我一点希望,让我以为,我还可以干干净净地做个人。”
“可是你又亲手把这点可怜的希望给掐灭了!你为什么要给我那张卡?你为什么要用钱来羞辱我?你为什么要让我听到那个女人的声音?!”
“你毁了我,你毁了我的一切!”
最后这一句,她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决绝的恨意,和一种彻底放弃求生的死志。
虽然她心里也清楚,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赵家,是那些资本,但在她那已经彻底崩溃的逻辑里,李嘉泽成了那个引爆一切的导火索,成了她所有痛苦和屈辱的具象化载体。
李嘉泽沉默了。
他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混杂着风声雨声的痛哭,心里那种烦躁感越来越重。
他虽然活了几千年,见惯了生死离别,心肠早已硬如铁石。但他并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
这女人虽然麻烦,虽然虚荣,虽然嘴硬得要死。但毕竟,是他的学生,也毕竟,和他有过几次肌肤之亲。
听这意思,她是真的不想活了?
“你在哪?”
李嘉泽沉声问道,语气里少了几分不耐,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
“我在哪?呵呵,我在地狱啊。”
夏梦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变得虚弱而飘忽,像是一缕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青烟。
“好冷啊,李嘉泽,我好冷。”
“我想回家,可是我找不到家了。”
紧接着,听筒里传来一阵剧烈的,让人胃里翻腾的呕吐声,和身体重重倒在泥水里的闷响。
然后,只有手机掉落在地上后,那持续不断的,冰冷的雨点击打在手机外壳上的“啪嗒”声。
“喂?夏梦?”
李嘉泽对着手机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只有风雨声依旧,凄厉如鬼哭。
‘麻烦。’
李嘉泽心头无语,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这女人,真是个彻头彻尾的麻烦精。活着的时候给他找麻烦,现在想死了,还要打电话来给他添堵。
如果不去管她,按照现在这种天气和她那种喝多了还淋雨的状态,估计明天早上就能在社会新闻的某个小角落里,看到“某过气女星醉死街头”的头条了。
虽然从因果上来说,这和他没多大关系。
但是。
李嘉泽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晚在酒店,她那副虽然狼狈却依然倔强地喊着“两清”的样子。还有这几天在宿舍里,她系着那可笑的围裙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煎鸡蛋的背影。
那个虽然嘴巴毒得要死,虽然满身都是缺点,但还在努力活着的鲜活生命。
就这么死了,未免有些,可惜。
而且,如果她真的死了,那这通最后的,充满死气的电话,就会变成一个解不开的死结,缠绕在他的道心上,成为一个无法抹去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