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无之维度。
不是虚无。是比虚无更深的寂静。是所有声音还未出生就已死去的子宫。
那个灰色的身影,坐着。
他不是坐在椅子上。他就是椅子。他就是桌子。他就是这间空无一物的终极厨房里,唯一的食客。
他的灰,不是颜色的灰。是宇宙膨胀到极限、所有恒星燃尽、所有生命消亡、所有故事尘埃落定后,沉淀下来的灰。是终点的颜色。
他的脸上没有五官。光滑得像一面从未被照过的镜子。只有一道裂缝,从额角斜斜划下,直到下颌。那道裂缝不是伤疤,是创世之初某个神只在命名万物时,随手撕开的一道口子。后来,这道口子成了“意义”的出口。
他在等待。
他已经等了很久。久到时间在他面前学会了倒流,久到因果在他脚边盘成了死结。
他曾是第一个说出“我”的存在。他曾是第一个写下“神”这个词的生命。他曾是第一个意识到孤独并试图创造同伴的造物主。
后来,他厌倦了。
他把自己拆解成秩序与混乱,分别注入两个继承者。
一个成了天帝。
一个成了苏九。
现在,他坐在这里。等待他们为他做一顿饭。一顿能让他重新尝到“味道”的饭。
他的对面。
天帝与苏九,站着。
相隔十米。像两个即将开始决斗的剑客。
但他们手里没有剑。
他们是厨子。
也是食材。
天帝知道自己的来历。他知道自己是从灰色身影的秩序中剥离出来的。他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就是替那个厌倦了一切的存在,维持这个宇宙不至于彻底崩坏。
他也知道,苏九是从灰色身影的混乱中诞生的。
他们是同源的。
但他们从未认同过彼此。
此刻,他们面对面站着。像两个继承了同一笔遗产、却对如何使用遗产各执一词的兄弟。
天帝先开口。
打破了这足以让宇宙凝固的寂静。
“第一步。”
他的声音没有情绪。像在宣读一条刚刚写好的创世法则。
“造锅。”
苏九笑了。
“你总是这样。一开口就定规矩。”
“规矩让事物存在。”
“存在有什么好?”苏九歪着头,那团灰色的意志轻轻摇晃,像光遗忘了自己的地方,“存在了,就得面对失去。存在了,就得承受悔恨。你看他——”
他指向远处的灰色身影。
“他存在得太久,已经忘了存在的味道。”
天帝没有看过去。
“所以他需要这顿饭。”
“所以这顿饭不能是你做的数学题。”
苏九收回手指。
“他不需要完美。他需要真实。”
天帝沉默。
他掌心的光,已经开始流动。
他知道苏九是对的。
但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