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么一寸一寸地向上挪动,像一只最笨拙的尺蠖,在丈量着神魔之间的距离,也在丈量着生与死之间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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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的城门口,一片死寂。
所有的亡魂、魔物都屏住了呼吸。
它们看着那个挂在通天魔链之上、不断自我毁灭又不断自我重生的渺小身影;它们那早已麻木了亿万年的灵魂里,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无法理解的情绪——那是一种混合了荒谬与敬畏的震撼。
“他……在干什么?”
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无头骑士喃喃自语。
“他在驯服那两股力量。”
另一个长着八条手臂的妖鬼用干涩的声音回答。
“不。”
远处,一座倒悬的黑色高塔之巅,黑纱夫人凭栏而立。黑色的面纱在死寂的风中微微飘动;她看着那个在锁链上痛苦蠕动的身影,红唇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不是在驯服。他是在挑衅。”
“他在用自己的命,告诉那两个高高在上的‘神’与‘魔’:这个身体,谁都别想独占。”
“疯子。”
“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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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归墟是最没有价值的东西。
苏九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一个时辰?一天?还是一个月?
他已经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也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他的意识像一艘在狂风暴雨中即将散架的小船,只能在金色与黑色两片同样致命的海洋之间,寻找着那一丝微弱的平衡。
痛,已经成了他唯一的坐标。
当金色的灼痛太过剧烈时,他就多用一点黑色的死气来麻痹自己;当黑色的冰冷快要冻结他的灵魂时,他就多用一点金色的神力来点燃自己。
他在玩火——一场以自己为柴薪的火。
渐渐地,他现了一个窍门。
他不再让那两股力量直接在他的身体里开战;他开始引导它们——他将一缕金色的神力引入自己的左臂,又将一缕黑色的魔气引入自己的右臂,让它们在他的两条手臂上互相厮杀。
这样一来,他的躯干和神魂就得到了一丝宝贵的喘息之机。
虽然他的两条手臂因此被摧残得更加不成人形,但至少,他不会立刻死掉。
他甚至有了一丝多余的力气去思考。
“为什么……要爬?”
这个问题像一根毒刺,猛地扎进了他那快要麻木的神魂。
是啊,为什么?
就因为那个男人的一句话?就因为那个把他当成工具、当成玩物的所谓“师父”的一个命令?
凭什么?
一股无名的怒火从他的心底升起——那不是神力,也不是魔气,是属于“苏九”自己的愤怒。
凭什么我的命要由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东西来摆布?凭什么你们一句话,我就要像条狗一样去做?
凭什么!
轰!
在这股极致的愤怒催动下,他那已经油尽灯枯的身体里,竟然又生出了一丝新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