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好狗不只是会咬人。”
“它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该咬,该咬谁,以及该用什么样的姿态去咬。”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了遥远的东方。那里是连绵的青色群山,在月光下宛如一头沉睡的巨兽。
“知道‘云心谷’吗?”
他忽然问道。
苏九的心脏猛地一跳!
云心谷!
“丹心剑主”剑不心的清修之地!
那个以元婴修为镇守南域正道气运三百年,曾于黑山魔潮中一剑荡平三千里,救百万生灵于水火,却自诩“只尽本分”的活着的传奇!
那是南域修士心中的一盏明灯,是孩童启蒙时便会听到的名字,是“正道”二字最具体、最光辉的化身。
“剑不心。”
黑衣青年的声音里充满了一种轻飘飘的嘲弄,仿佛在念一个滑稽戏角色的名字。
“他们说,他一生行善,剑下从不沾无辜之血。坐镇云心谷三百载,谷外妖魔辟易,谷内灵药惠泽四方。门下不收亲传,却为无数散修指点迷津。丹心一片,可昭日月。”
他顿了顿,出一声短促的、毫无温度的低笑。
“真是高尚啊。”
他缓缓转回头重新看向苏九。那双死寂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种孩童般的纯粹的恶意,一种想要撕碎精美画卷、弄脏无瑕美玉的破坏欲。
“我看腻了丑陋的东西。”
他朝黑风寨的方向随意地扬了扬下巴,那里还弥漫着未曾散尽的腥甜气息。
“我想看点美好的东西碎掉的声音。”
“去吧。”
“去云心谷。”
“把他的剑和他的头带回来给我。”
“我很想看看,一个‘正人君子’的头颅滚在地上的时候,和那些山匪的头颅到底有什么不一样。想知道他的血,是不是也那么红,那么热。”
苏九感觉自己坠入了一座万载不化的冰窟。
那股寒意与夜风无关,与杀气无关,而是直接冻结了他的灵魂。
四肢百骸的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冰冷的肋骨,出空洞的回响。
杀一个恶贯满盈的匪,和杀一个被万人敬仰、德高望重的圣人,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前者他可以用“复仇”、用“变强”、用“他们都是该死之人”来说服自己,将内心的颤栗掩埋在仇恨与力量的快感之下。
可后者呢?
理由是什么?
只是因为他的主人觉得“有趣”?觉得“看腻了”?
为了取悦黑暗,所以必须玷污光明?
“怎么?”
黑衣青年的声音沉了下去,那双死寂的眼睛微微眯起,狭长的缝隙里渗出令人窒息的威压。周遭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沉重,月光仿佛都黯淡了几分。
“你不愿意?”
沉默在蔓延,每一息都像刀子在刮擦苏九的神经。他能感觉到自己握剑的手在细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深沉的、源于自我认知的崩裂。
“……不。”
苏九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这个字推出喉咙。声音干涩嘶哑,如同破旧风箱的抽气声。这不是同意,更像是一种认命,一种对自身坠入深渊的最终确认。
“很好。”
黑衣青年似乎很满意他这个答案,周身那可怕的威压潮水般退去。他甚至抬手,极其随意地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刚只是进行了一场无关紧要的问答。
他随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扔给了苏九。
“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