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是冷的。
像一块被遗弃在时间里的巨大浮冰。
苏九站在山洞外。
他身上那属于别人的血已经干了,凝成一层紧绷的丑陋的壳。他像一尊由血与泥草草塑成的雕像,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个时辰。
他在等。
等他的主人来验收他这件刚刚完成的作品。
也等主人对他这只狗的审判。
山洞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黑衣青年没有看他。他抬起头看着那轮清冷的孤月,眉头微微皱起。
“血腥味太浓了。”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像是在抱怨一场不合时宜的雨。
然后他才将目光缓缓移向苏九。
那目光像一把最精准的手术刀,从苏九的头丝一路剖析到他的脚底。
审视。
解构。
分析。
最后得出结论。
“太慢了。”
他说。
这就是他对苏九那场血腥屠杀的全部评价。不是结果的好坏,而是效率的高低。
苏九垂下头没有说话。
他不敢,也无话可说。
黑衣青年走到他的面前,伸出一根苍白的手指,轻轻点在了那柄暗红色的断剑上。
嗡——!
那柄刚刚还在因为吞噬了足够多的生命而兴奋嗡鸣的魔剑,在这一瞬间出一声如同小兽般的哀鸣,剧烈地颤抖起来。
“喝了些肮脏的血。”
黑衣青年收回手指,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品质又下降了。”
他再次看向苏九。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清晰的情绪——鄙夷。
“而你。”
“你在被它牵着鼻子走。”
“你在随着它的节奏起舞。”
“可悲。”
轰!
这两个字像两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苏九的神魂之上!
他握着剑的那只手青筋暴起!
他想反驳,他想咆哮!他想说是他在掌控这柄剑!是他在主导了那场屠杀!
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
在那场杀戮的狂欢中,他确实沉沦了。
沉沦在魔剑赋予的虚假的力量感中,沉沦在血肉横飞时那转瞬即逝的掌控一切的错觉里。
每一次挥剑,他都感觉自己离过去的那个“苏九”更远一些,离这柄剑更近一些。剑的渴望,不知何时已悄然渗入他的骨髓,与他的呼吸同步。
黑衣青年看着他那张因为屈辱而涨红的脸,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