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烧水。
这一次,她没有去分辨第几滚。
水开了,她便提壶,将滚烫的开水,冲入杯中。
没有洗杯。
没有醒茶。
就是最粗暴,最直接的冲泡。
一杯浑浊的,散着苦涩霉味的茶汤,再次出现在她手中。
和她第一次泡出的那杯,几乎一模一样。
青丘月看着那杯“毒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这一次,谁也救不了她了。
阿禾却端着那杯茶,平静地走出了后厨。
她走到顾凡面前,将茶杯,双手奉上。
顾凡看着那杯浑浊的液体,闻着那股刺鼻的味道,挑了挑眉。
“这就是,你的甜?”
“是。”
阿禾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活着,就是甜。”
“再苦,再烂,只要还活着,就比什么都甜。”
顾凡看着她,那双能看透万古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他没有立刻去喝。
而是转头,看向那个一直跪在地上的老人。
“你。”
老人身体一颤,缓缓抬头。
“先生。”
“你觉得,甜吗?”
顾凡指了指那杯茶。
老人看着那杯浑-浊的液体,那张死灰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挣扎。
他知道,先生在问他。
也在逼他。
逼他去面对那个他逃避了无数岁月的,问题。
活着……甜吗?
对他而言,活着是赎罪,是诅咒,是无尽的折磨。
是苦。
是比黄连还要苦上万倍的煎熬。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出那个“苦”字。
可当他看到阿禾那双清澈而又固执的眼睛时,那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
他还是姜崖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