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只双面苏绣的同心结香囊,上头金线绣的龙栩栩如生,连龙眼处都用了十几种丝线,活灵活现,仿佛真能望过来一般。
里边香料用的是江南薰衣草、茉莉花、薄荷、三角梅等驱虫之物,并无端木清羽的禁忌之物,可三角梅会引起许多人过敏,想起前几天,陛下还因为误食海物过敏,她便将三角梅的花瓣一一捡出。
光绣工便不知要费多少日夜,更别说这珍贵的珠络。
想来她从见到端木清羽那日起,便一针一线开始准备了。
“冰儿,”楚念辞轻叹,“何必用这双面绣。。。。。。陛下又瞧不见里头,何必费这样大工夫?”
“他瞧不见是他的事,”沈澜冰脸颊仍红着,语气却轻柔而坚定,“我尽了心,便够了。”
楚念辞心头微动,将香囊轻轻握在手中:“我明白了,我会设法,让它送到陛下眼前,一定将妹妹的情谊带到。”
她是真的用了情,才会这般不问结果、一往情深。
楚念辞心中轻叹。。。。。。她自己历经前世种种,早已做不到这般毫无保留地倾付真心。
可那样心思深沉、喜怒难测的帝王,又怎会珍惜沈澜冰的一片痴情?
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
用情至深的人,是劝不回的。
沈澜冰素日也是个清醒理智的,为何偏偏在情字上如此执迷?
或许这世上最难解的就是“情”之一字。
楚念辞原只想试探她用了多少心,却不料竟已深至如此。
见她垂眸不语,沈澜冰轻声开口:“姐姐。。。。。。可是觉得我傻?我知道,可我控制不了。”
楚念辞抬眸,压下心头无奈,换上亲切笑容:“冰儿今日来看我,原来是为了这个,有了陛下,便将姐妹情谊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瞧你说的,”沈澜冰脸又红了,伸手轻戳她额角,“我怎会忘了姐姐?红缨,快把我给姐姐备的礼拿来。”
红缨见旧主,眼睛早红了,笑着行了礼道:“早想来见小主,可宫中规矩实在太多,总也不便,大舅让我给你带句话,家里一切都好,您的药也已经送去了江南,让你一切都放心。”
楚念辞笑着点了点头。
红缨又捧上一只锦匣,里头是一对水头极好的翡翠玉佩,莹润通透,显然价值不菲。
楚念辞眼中掠过一丝无奈。。。。。。这般贵重,她不能收。
“妹妹偏心,”她故意板起脸,“送陛下那么精巧的香囊,送我却是这等俗物。”
沈澜冰果然急了:“我、我只备了这个。。。。。。姐姐想要什么,我定去寻来。”
“我就要妹妹身上那只。”楚念辞指了指她腰间那个用料普通、却绣工细致的旧香囊。
沈澜冰微微一怔,随即解下递给她,眼神柔软:“这个。。。。。。是我从前绣着玩儿的。”
楚念辞接过,嗅了嗅味道,除了珍贵的三角梅没有,其他的东西都一样。
却又故意蹙眉:“可我与陛下不熟,无缘无故的,怎好送他东西?”
“谁让你当面送了?”沈澜冰倾身靠近,声音轻轻的,“你悄悄送,他若问起,你便提一句。。。。。。若不问,你就拿回来。”
说到后半句,她声音渐低,耳尖又染上绯色。
楚念辞见她羞恼模样,不忍再逗,想着自己张好陷阱。
怎能不去亲自收获猎物呢?
于是展颜笑道:“好了,不与你说笑,今儿天色好,咱们别闷在屋里,去梅坞蹴鞠可好,今天陛下在鞠场,我带妹妹去见见,以慰相思之苦。”
沈澜冰眼睛一亮,但又怅然羞怯,暂且被笑意掩了过去。
临出门前,楚念辞换上一件紫青色风毛斗篷,而团圆也穿了三等宫女的青蓝色服饰。
楚念辞闻言,点头,带着几人出殿,直奔鞠场。
雪后初晴,宫殿飞檐上积着皑皑白雪,宫道却已扫得干净。
二人带着侍女不多时便走到御花园后的太液池,鞠场便在附近。
远远便听得一阵欢呼。
鞠场位于宫墙西侧,原本是先帝时一处精巧的皇家殿宇,历经战乱损毁了大半。如今朝廷初定不过二十年,民生尚艰,也无人修缮,索性改成了一处鞠场。
梅坞与太液池就在不远处。
楚念辞拉着沈澜冰循声望去。。。。。。
场中几人正追逐着一只皮鞠奔跑。
当中一人身着玄色箭袖常服,挺拔矫健,俊逸神飞,正是皇帝端木清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