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毁了这一切。
她又一次把唯一的机会亲手砸碎。
她本该更温柔些,本该用更委婉的方式劝退他——比如低声说“这里很冷,你该走了”,或者干脆转过身,让背影替她拒绝。
可她偏偏选择了最笨拙、最伤人的方式。
因为恐惧。
因为害怕。
因为她太清楚,一旦他再靠近一步,那股死亡的气息就会像无形的藤蔓缠上他,让他窒息,让他枯萎,让他变成她无数次亲手送走的那些灰白影子。
她宁可让他讨厌她、害怕她、永远不再靠近,也不能让他受伤。
哪怕代价是她再一次跌回彻底的孤独,哪怕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人问她的名字。
这种矛盾像两把刀,同时插进她的胸口。
一边是渴望她想交流,想被看见,想被当作“人”而不是“死亡的容器”。
她想有人叫她的名字,想有人在她身边停留哪怕一秒,想有人用温暖的目光融化她数百年的冰霜。
那渴望病态而强烈,像饥饿到极点的野兽,随时能把她吞噬。
另一边是恐惧她怕伤害他,怕他枯萎,怕他死在她面前露出最后安详的笑。
她宁可永远被讨厌、被遗忘、被隔离,也不能让那个金的、可爱的、鲜活的少年,因为她而失去生命。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那双手本该用来拥抱,却只能用来终结。
她忽然觉得恶心。
恶心自己的粗鲁,恶心自己的懦弱,恶心自己明明那么想留住那点温暖,却只能用最残忍的方式推开。
她在心里无声地哭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太怕你死了。
我只是……太想和你说话了。
可我不能。
我不配。
我这样的人,生来就该把所有靠近的东西推开,生来就该一个人烂在雪里。
风雪重新肆虐,把少年的足迹彻底抹平。
遐蝶慢慢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臂弯,指尖冰冷地攥紧袍袖。
她知道,从今以后,这里会更安静。
不会有第二个声音问她的名字,不会有第二双眼睛看向她。
她又一次成功地守护了别人,却把自己推进了更深的深渊。
她闭上眼睛,让眼泪冻在睫毛上。
心安与后悔交织,像一对永不分离的毒蛇,在她胸腔里互相撕咬。
她宁可这样。
也比让他死好。
遐蝶的思绪像被风雪搅碎的冥河水面,支离破碎,却又死死纠缠在一起。
她反复在心里咀嚼那句粗鲁的“别靠近我”,像在嚼一块带血的碎玻璃,每一次吞咽都让胸口多一道裂痕。
她后悔得疯,却又庆幸得抖。
后悔是因为她把那点难得的温暖亲手掐灭,庆幸是因为那温暖至少还活着,还在某个地方呼吸,还带着金色的丝和浅浅的酒窝。
她告诉自己够了。
这样就够了。
你已经把该做的事做完了。
你又一次当了那个怪物守护者。
你又一次把光推到安全的地方。
现在,安静下来吧。
让雪把一切埋葬。
让孤独把你吞没。
别再想了。
别再奢望了。
你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