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温柔,那是贪婪;不是爱慕,那是亵渎。
她这样的人,生来就该与温暖绝缘,生来就该把所有渴望碾碎在雪里,化作一缕无人知晓的灰。
少年还在往前走,离她越来越近,却又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河边的她。
他低头踢开脚边的一小块冰,雪花落在他的金上,像给他戴了一顶晶莹的冠冕。
他忽然停下,抬头望天,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笑得更明显了——嘴角弯起两个浅浅的酒窝,眼睛弯成月牙,像个没心没肺的孩子在玩耍。
那一刻,遐蝶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蜷缩起来。
可爱……太可爱了。
她在心里反复呢喃这个词,像在念一种禁忌的咒语。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她的嘲讽他有温度,有笑容,有未来;而她只有冰冷的指尖,只有墓志铭,只有永无止境的送葬。
她多想变成普通人,哪怕只是片刻,哪怕代价是立刻枯萎。
她多想跑过去,扯住他的袖子,哑着嗓子说“别走近我……但也别走远”。
她多想让他知道,有一个怪物在暗处看着他,渴望着他身上每一寸不属于死亡的鲜活。
可她动不了。
双腿像被冥河的锁链钉在原地。
她只能看着他,看着他继续往前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被雪雾吞没,看着那缕金色在灰紫的世界里越来越淡,直到完全消失。
她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出声。
她只是蹲在那里,双手死死抱住自己,像要把身体揉成一团,揉到再也感觉不到心跳。
眼泪终于滑下来,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愤怒——对自己的愤怒。
她恨这双手,恨这具身体,恨这个诅咒,恨自己竟然还敢奢望。
她这样的人,注定孤独终身。
注定看着别人拥抱、亲吻、相依为命,而她只能在冥殿里对影自怜。
注定把所有渴望压成齑粉,埋在心底最深处,直到腐烂成黑色的淤泥。
少年已经走远了。
风雪重新卷起,把他的足迹抹平。
遐蝶慢慢站起身,长袍在风中出细碎的声响。
她转过身,背对河面,背对那个曾经路过的金色背影。
紫蝶从她间飞出,环绕在她周身,像在安慰,又像在提醒你没有资格拥有温暖。
你只有死亡。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只有空。只有永无止境的、噬心的渴望。
她闭上眼睛,让最后一滴泪冻在睫毛上。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脚步比来时更沉,像拖着整个哀地里亚的雪原。
风雪忽然静了一瞬,像冥河屏住了呼吸。
遐蝶还蹲在冰岩上,双手死死抱住膝盖,指甲嵌入长袍的布料里,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麻。
她以为金少年已经彻底消失在雪雾深处,以为那缕温暖的阳光只是她短暂的幻觉,以为自己又一次被世界温柔地抛弃。
可就在她低头盯着掌心空荡荡的纹路时,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雪地踩踏声——不是风卷起的错觉,而是真实的、朝她这个方向靠近的脚步。
她猛地抬起头。金少年停在了十几步外,背对她站了片刻,然后……他忽然回头了。
那一瞬,遐蝶的心脏像是被冰锥刺穿。
少年的琥珀色眼睛越过风雪,直直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他的视线没有焦点,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好奇,像在寻找什么,又像只是随意一瞥。
可那一眼,偏偏落在了她身上。
遐蝶的身体瞬间僵硬,像被冥河的寒流冻结。
她看见他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辨认什么,然后——他动了。
他迈出一步,又一步,朝着她这边走来。
步伐不快,却稳稳地、毫不犹豫地缩短着距离。
不可能。
遐蝶的脑子里只有一个词在疯狂回荡不可能。
他怎么会往这边走?
怎么会往她这边走?
她蹲在这里,像一团被雪埋了一半的枯萎影子,长袍裹得严严实实,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缕淡紫的丝和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