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渴望已扭曲成病态的执念她开始在冥殿墙壁上刻下自己的墓志铭,不是为死者,而是为那个永远触碰不到的“自己”。
铭文写道“这里躺着遐蝶,她拥抱了孤独,却从未被拥抱。”
雪还在下。冥火还在燃。遐蝶坐在殿中央的枯萎花台上,双手交叠在膝上,指尖微微抖。她望着殿外风雪,瞳孔中的金芒黯淡如将熄的烛火。
她知道,这份压抑会持续到永恒。
除非……奇迹降临。
战争的硝烟终于烧到了哀地里亚的边缘。
曾经被视为安宁终点的雪原,如今成了战场的延伸。
军队如黑潮般涌来,撕裂翁法罗斯的旧秩序,灵魂在冥河支流中翻腾,拒绝安息。
越来越多的战士倒在雪地里,胸口插着断矛,眼神却还残留着对生的执着。
他们被拖到冥殿前,求她赐予“甘甜的酣眠”。
遐蝶无法拒绝。
她是督战圣女,是冥河的女儿,是那个注定要用指尖终结一切的影子。
今天,她避开了冥殿的喧嚣,独自走向冥河边。
那条河不再是平静的灰紫水面,而是被堵塞的死龙残躯扭曲出的激流。
河岸的雪被踩得泥泞,混着血迹和碎骨,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焚香的怪味。
遐蝶的长袍下摆拖过这些污秽,却不沾染分毫——诅咒让她与污秽保持着永恒的距离,就像她与活人一样。
她停在河边一块突出的冰岩上,风雪卷起她的丝,那些淡紫色的梢如蝶翼般颤动。
她没有坐下,只是站着,双手交叠在腹前,指尖冰凉得像河水本身。
河面反射出她的身影苍白、纤细、孤独,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
远处传来隐约的惨叫——又一批伤兵被送来,他们的哀求穿过风雪,直刺她的耳膜。
她闭上眼睛,试图把那些声音隔绝在外,可它们像冥河的低语,渗进她的骨髓。
“为什么……越来越多?”她在心里默问,却得不到答案。
战争像一场永不结束的盛宴,把哀地里亚的“敬爱死亡”变成了讽刺。
曾经,她只需为少数濒死者现身;如今,每天都有数十人跪在冥殿外,乞求她的触碰。
她给他们无痛的终结指尖一触,痛苦蒸,灵魂化蝶升起。
可每一次,她都觉得自己多杀了一个人。
她不是在救赎,而是在批量收割那些本该顽强活下去的生命。
那些战士的眼神里,有对家园的眷恋、对战友的不舍、对未来的幻想——这些情绪在她赐死时,像利刃般反噬回来,让她的胸口隐隐作痛。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对着河面。
风雪落在掌心,立刻融化成水珠,顺着指缝滑落,像泪。
她盯着那些水珠,脑海中浮现昨夜的场景一个年轻的士兵,胸膛被洞穿,却还抓着她的袍角,喘息着说“谢谢……终于能回家了”。
她给了他死亡,他却在最后微笑,像孩子得到糖果。
那一刻,她几乎想收回手,想让他多活一秒,哪怕多承受一秒痛苦也好。
可诅咒不允许。
她只能继续,让他的身体在指尖枯萎,化作灰白的尘埃飘进冥河。
心好沉。
沉得像河底的死龙残躯,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想哭,却哭不出来——泪水早在数百年前就冻结了。
她开始沿着河岸慢慢走,每一步都踩在雪与血的混合物上,出细微的“咯吱”声。
河水在她身边奔腾,激起紫色的浪花,那些浪花里偶尔浮现模糊的脸庞战士、老人、孩子……他们都曾被她送走,如今成了河中的一部分,永世徘徊。
寂寞像雪一样堆积,一层又一层。
她想起童年时,阿蒙内特长老曾带她来河边,教她“死亡是礼物”。
那时她还小,会偷偷伸出手,想触碰河面的倒影,想感受哪怕是自己的温度。
可指尖刚碰到水面,水就瞬间结冰,裂开细纹,像在警告她你不配拥有温暖。
从那天起,她学会了保持距离。
五步之外,是安全的界限;五步之内,是死亡的领域。
现在,战争让这个界限更残酷。
越来越多的人靠近她,不是为了拥抱,而是为了终结。
她给他们解脱,却没人给她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