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急,真的不急。可这话,他不想说出口。
李泽俊也没再问,只默默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唇边。
“先垫垫肚子,明早我请家庭医生上门给你瞧瞧腿伤,顺道把那小姑娘也一块儿带过来——俩人一道来咱家,咱们当面聊聊,行不行?你不用特意跑一趟。”
张欧美觉得这主意挺妥帖。腿上打着石膏,拄着拐都费劲,再颠簸着去医生家里,确实折腾。
可他刚拿起筷子,那姑娘的电话就来了。
“姐姐,我听家庭医生说,你在山庄摔断了腿……现在是不是已经找人看过了?”
她心里七上八下,才急着拨通这通电话——要是医生真能治得好,她也就不用再麻烦人家专程跑这一趟了。
张欧美本想借着这通电话,试探着问问她对婚事的想法。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电话里谈终身大事,太仓促、也太轻飘。还是等明天人到了家里,面对面说更踏实。于是只笑着说:
“还得请医生再仔细看看。正好,你们俩明儿一块儿来我家吧!我本来还琢磨着待会儿给你们打电话呢,你倒先打来了——那我现在就定下,明早见!”
姑娘那边爽快应了:“那是必须的!谁都可以不去,张欧美这儿,我们得亲自来。”转头就跟家庭医生说:
“张欧美的腿得复查,明早咱俩一起上门,好好给他看看。”
张欧美心里热乎乎的,眼巴巴盼着天亮——那是他亲手从山崖边拽回来的小姑娘,如今眼看就要商量婚嫁了。
可李泽俊却坐立不安。他怕这腿伤拖久了落下隐患,天不亮就催着家庭医生动身,连姑娘也一并接了过来。谁知张欧美一见人,反倒摆摆手:“先不急着查腿,我有几句话,得单独跟他说。”
姑娘攥着裙角站在那儿,有点懵:不是说好来诊腿的吗?怎么医生刚进门,又被请出去了?
门一关,她望着张欧美裹着绷带的腿,声音软软的:“姐姐,昨儿听医生讲你摔得那么重,我在家揪心了一整晚。今儿真见着了,反而不敢问结果……”
心疼得太实,才怕听见坏消息;可张欧美却直截了当地问:
“你先别光顾着替我难过。你在医生家住了这么久,他真没提过结婚的事?你爸妈也没问过你打算?”
瞧她穿戴朴素,家境未必宽裕,但父母疼闺女的心不会少——女儿搬出去这么久,还跟个男人同住,婚事岂能不闻不问?
姑娘脸一红,低头笑了笑:“早在我老板追着要债、摸到我家门口那会儿,我爸妈就知道我和他住一块儿了。他们让我赶紧搬出来,可我没听。”
张欧美点点头——没领证就同居,换谁家父母不急?这事儿搁谁身上都不算稀奇。
“后来呢?难不成你爸妈到现在还不认他?这说不过去啊……”
家庭医生在圈子里口碑响亮,医术过硬、人品端正,按理说该是亲家抢着认的,怎会连面都不肯见?哪怕不许同住,也不至于断了往来啊。
此时客厅里,李泽俊和家庭医生正低声说着这事。
“要是得不到她父母点头,将来办喜事,她心里总像缺了块石头。所以我一直没开口提婚,就想等他们松口那一天。”
只有双方都踏实了,日子才算真正落地。可眼下,她父母连人都不愿见,又哪来的余地谈接纳、谈原谅?
李泽俊却暗自琢磨:自己早没了双亲,张欧美也在他家住了许久,何必非得等旁人肯?照理说,早该风风光光娶进门了。可张欧美始终没吐露半句成婚的意思。
昨天聊起姑娘和家庭医生的事,他还特意问了一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张欧美却只是沉默着夹菜,半晌没吭声——莫非,她压根不想嫁?
李泽俊越想越沉,家庭医生忽然开口:“你说,我该怎么劝动她爸妈?再说……她现在好像也不太想嫁我了。张欧美那边又催得紧——毕竟是他冒死救回来的人,盼着她好,盼着她稳稳当当嫁人,我能不懂吗?”
当初把人接走,是想护她周全;如今倒弄得两头难安,家里闹僵,人也悬在半空。他到底该怎么把这份情意,重新焐热、落进实处?
李泽俊摇摇头,苦笑:“哄岳父岳母?我可没这本事——我自己都没哄过谁。不过你得先让她心甘情愿想嫁你,再踏踏实实去她家,陪她爸妈吃饭、聊天、干活。只要你靠得住,哪个当爹妈的,会拦着自家闺女奔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