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里,温叙突然听见L说——“夜神月请了律师。”
“谁?”
“日车宽见。”L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东大法学部毕业,去年通过司法考试,今年刚拿到律师资格。没有犯罪辩护经验。”
温叙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L补充了一句:“他那天也在场。”
温叙看着他,L趴在沙扶手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我死的那天,他路过。”
她想起来了,事当日,确实有个“路人”让人叫救护车,然后报了警。
“他为夜神月辩护会怎么样?”温叙问。
L的乱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他想了想,说道:“嗯……试图证明夜神月不是基拉,最后现夜神月确实是基拉。”
温叙盯着他看了几秒,“……你这是在说废话。”
L歪了歪头,没有否认。
温叙在房间里踱了两步,“不行,我得告诉他夜神月就是基拉。不然他第一次辩护就遭这么大的打击会很失望。”
“失望是他自己的事。”L说。
温叙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L从沙扶手上抬起脸,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对上她的视线:“你不可能替所有人挡在前面。”
温叙愣了一下。
“这不一样。”她说,“这个是我能做的。”
L看了她一眼,没有再接这个话题。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基地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弥海砂已经是例外。”
温叙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亲自去一趟。”
L从沙上出溜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你不能一个人去。”
温叙看着他。
“我也去。”L说。
温叙愣了一下,她以为L会叫真田龙。真田龙在外面的安全性比L强,但他没有,他甚至没有提那个名字。
不过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开始联系日车宽见。
咖啡厅的角落,温叙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她选的位置很好,背靠墙壁,面朝大门,右边是一扇落地窗,窗外是一条僻静的巷子,方便撤离。
日车宽见准时到了。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一颗,手里拿着文件夹。看到温叙朝他招手,径直走过来坐下。
“我没想到你会约我出来。”日车宽见开门见山。
温叙透过墨镜看着他。这个男人身上的气质很矛盾——明明是精英的打扮,眼神却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我得提醒你。”温叙没有寒暄,“夜神月就是基拉,只是他自己不记得了。”
日车宽见端着咖啡杯的手没有晃动。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我猜到了。”
“猜到了还要为他辩护?”
日车宽见把咖啡杯放在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我去见过他。”
他看着温叙墨镜后面的眼睛,“他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司法不应该审判一个没有记忆的人,即使他的手上沾满了血。”
温叙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你是律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接这个案子会有什么后果。”
日车宽见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我知道。”
“那为什么?”
“我不确定。”日车宽见看着她,“没有亲眼见过的事,我不会轻易下结论。”
温叙愣了一下。她见过很多轻易下结论的人,包括她自己,有时候也会先入为主地判断一个人。但眼前这个男人,他在所有人都说“夜神月就是基拉”的时候,选择自己去见他,自己来判断。
“那你要做好失望的准备。”温叙的声音轻了一些,“不止这一次,以后也是。因为人是很复杂的。”
日车宽见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觉得我太理想化,第一次辩护就接这样的案子,输了会受打击。”
温叙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是。”
接下来的谈话出乎温叙的预料。日车宽见把自己的想法全都倒了出来。
“我会从‘记忆缺失’入手。一个人连自己做过什么都不记得,怎么能为过去的罪行负责?这是程序上的重大瑕疵。”
温叙问:“可如果他只是暂时想不起来,恢复记忆后告诉你那些人就是他杀的呢?”
日车宽见的手指摩挲着咖啡杯沿。
“那我认了。我本来就是因为他没有记忆才接这个案子。如果他恢复记忆,并且亲口承认罪行,那我的辩护前提就不存在了。”
“你不觉得这样很亏吗?付出那么多,最后什么都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