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压低,却字字如钉:“那时,也是他们防御重心外移、内部指挥核心相对裸露的唯一机会。”
陆承骁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一点上,良久,沉沉地吐出三个字:“知道了。”
许砚辞看着他,想起了数月前,在那处小院里两人达成的秘密约定。
一个极其冒险,成功率渺茫,却可能是扭转战局的“斩”计划。
由陆承骁亲自挑选并率领一支绝对忠诚的精锐突击队,潜入敌后。
而许砚辞所在的抗日先锋队,则动用一切地下力量,提供实时情报,路线引导和必要的接应掩护。
“计划……可以启动了。”陆承骁的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在地上。
许砚辞喉咙干,他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口:“如果……计划失败了呢?幼筠……她和孩子怎么办?”
他的话精准地刺破了陆承骁周身坚硬的外壳。
他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无法掩饰锥心刺骨的痛苦,随即被更深的晦暗淹没。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许砚辞以为他不会回答。
“这辈子……是我对不起她。”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负了她,也亏欠了我们的孩子。”
许砚辞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是三军统帅,肩上扛着山河破碎的重量,对得起麾下将士,对得起身后百姓。
唯独将所有的亏欠,都留给了那个在远方小镇默默等待的妻子。
这一刻,许砚辞心中那点经年不散,复杂难言的不甘,忽然间释然了。
他忽然明白了,为何沈幼筠会选择他,为何会那样义无反顾。
这个男人,担得起这份深情,也值得她拼尽全力去爱。
自己……输得心服口服。
“我明白了。”许砚辞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清明而坚定,“我们会全力配合。情报线路会保持绝对畅通,直到……最后一刻。”
许砚辞离开后,指挥部里只剩下陆承骁一人。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被炮火熏得不见天日的天空,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落在了那座宁静的江南水乡。
他的傻幼筠,此刻是不是正倚着老宅的窗,抚着日渐隆起的腹部望着北方,计算着他归家的日子?
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这一次,他恐怕真的要让她失望了。
从决定制定这个“斩计划”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将自己和整个突击队,放在了有去无回的祭坛上。
唯有如此,才能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扭转战局的一线生机,为身后万千军民,搏一个未来。
他闭上眼,强行咽下喉头翻涌的苦涩。
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一片破釜沉舟的坚定。
他转身,推开指挥部厚重的木门。
门外空地上,三十余名精心挑选的突击队员已无声肃立。
他们穿着与夜色融为一体的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只有一双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写满了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