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骁沉默片刻,目光投向远处暮色中的山峦,声音低沉了几分:“李铭去了趟皖南,回来……全部告诉了我。”
那时,李铭奉他命,辗转找到青溪镇,将沈幼筠离开北平后的去向和境况,如何被许家接济,又艰难求学……
事无巨细,带回北平。
他在冰冷书房里,听着李铭回禀,她终于重新入学,开始了新的生活……
他对着那叠报告枯坐至天明。
最终,报告连同他心底最后一丝挣扎的火苗,一同化为了灰烬。
不久后,他便登上了远赴欧洲的轮船。
沈幼筠心猛地一沉,原来他都知道。
她望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声音紧:“那你……为什么不自己来?”
陆承骁缓缓转过头,目光如深潭般锁住她,看了良久,久到沈幼筠几乎要屏住呼吸。他才一字一句,声音艰涩地开口:
“我怕我来了……就再也没法放开你了。”
话音落下,山风似乎都静了过往那些无法言说的煎熬,克制与远离,都凝在这句话里。
气氛陡然凝重。
沈幼筠胸口堵得慌,鼻尖酸涩,却不知该说什么。
最终还是陆承骁打破沉默。他深吸气,重新握住她的手,力道微重。
再开口时,语气已恢复如常:“好了,都是过去的事了。舟车劳顿一整天,夫人是不是该……带我回家了?”
“回家”二字,被他低沉的嗓音念出,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拂去了方才的沉重。
沈幼筠压下心头的翻涌,点了点头,回握住他温暖干燥的手掌,指向镇子深处那条熟悉的巷弄:
“嗯,回家。”
——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走进巷子深处,来到沈家老宅前。
暮色中,黑漆木门紧闭,门楣上“沈宅”二字已显斑驳。
沈幼筠正欲推门,门却“吱呀”从里开了。
一个穿着半旧绸衫,面容精明中带着刻薄的中年妇人探出身来,正是二婶孙氏。
她先是一愣,待看清是沈幼筠,眼中立刻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堆起夸张的笑脸:“哎呀!是幼筠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捎个信儿!”
她目光扫过沈幼筠身后的陆承骁和李铭,尤其瞧见陆承骁那身气度,笑容僵了僵。
“二婶,”沈幼筠声音平静,“我回来看看老宅。”
“看什么呀,你这孩子,多年不回来,这宅子空着也是浪费,怕荒废了祖业,我们就先搬进来帮着照看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