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软软看着霍铮的侧脸。
晨光打在他那高挺的鼻梁上,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这个男人,从来不说软话。
但他刚才把那块风凌石揣进离心口最近的那个口袋里的动作,林软软看得清清楚楚。
“霍铮。”林软软走过去,把他那被风吹乱的衣领整了整,“你真不难受?”
霍铮捉住她的手,放在掌心里捏了捏。
那手掌粗糙,温热,带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霍铮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祁连山脉,声音低沉,“到了哪都是为了活下去。只要能活下去,比什么都强。”
这就是他的生存哲学。
简单,粗暴,却也是这片荒原上最硬的道理。
林软软反手握住他的手,刚想说什么,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叮铃哐啷的响声。
像是什么铁器撞在了一起。
两人转头看去。
只见炊事班的老班长马大勺,怀里抱着一口黑漆漆的大铁锅,手里还提着个竹篮子,正呼哧呼哧地往这边挪。
那锅太大了,挡住了他的视线,脚下一绊,差点摔个狗吃屎。
“哎哟!”马大勺稳住身形,那口锅在他怀里嗡嗡作响。
霍铮赶紧几步走过去,单手就把那口几十斤重的大锅给接了过来。
“老马,你这是唱哪出?”霍铮把锅放在地上,震得地面都颤了颤,“这是要把炊事班的家伙事儿都送给我?”
马大勺是个五十多岁的山东汉子,一脸的络腮胡子,这会儿急得满头大汗,脸红脖子粗的。
“教官,嫂子……”马大勺搓着手,那双蒲扇似的大手无处安放。
“这不是大家伙儿寻思着,今儿中午给你们送行吗?我就想着,给你们做顿咱炊事班最拿手的送行面。
那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上车饺子下车面……不对,是滚蛋饺子送行面……也不对……”
马大勺越急越乱,嘴瓢得厉害。
林软软忍不住笑了:“老马班长,是上车饺子下车面,您这意思是想给我们做顿面条?”
“对对对!就是这个理!”马大勺一拍大腿。
“我想着,嫂子爱吃手擀面,教官爱吃那口劲道的。我就把这口祖传的大锅给搬来了,寻思着就在这院子里架火,让大家伙儿都尝尝。”
说到这儿,马大勺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脸上的褶子里都透着股尴尬。
他把那个竹篮子提溜起来,往霍铮面前晃了晃。
篮子底儿朝天,除了几个干瘪的蒜头,啥也没有。
“可是……教官……”马大勺那张黑脸上竟然挤出了一点红晕,“咱炊事班……没面粉了。”
霍铮一愣:“没面了?上周不是刚拉了一车给养吗?”
马大勺叹了口气,蹲在地上掏出旱烟袋。
“别提了。那车给养半道上翻沟里了,白面全撒了,就抢回来半车杂合面。那玩意儿拉嗓子,给教官和嫂子送行,哪能吃那个?”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马大勺把锅都搬来了,火都准备生了,结果没面。
这就像是上了战场没带子弹,尴尬得让人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霍铮:“教官,要不……咱改喝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