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霍铮这么一瞪,几个人吓得脖子一缩,差点又要钻回草垛里去。
“躲什么躲?”霍铮板着脸,抬脚往那边走,“那个骆驼刺是不是你小子刨的?根都没断干净,也不怕扎了手。”
栓子年纪最小,才十七岁,脸皮薄,被霍铮一点名,脸腾地一下红了,黑红黑红的。
“报……报告教官!”栓子结结巴巴地站直了身子,也不敢看霍铮,眼神乱飘。
“那是……那是俺娘说,骆驼刺能治风湿。俺寻思着,南边潮,给……给嫂子带上,泡水喝。”
霍铮脚步一顿。
他看着眼前这个还没枪高的小战士,那双手上全是冻疮和老茧,手背上还有好几道新鲜的血口子,显然是为了刨这根刺弄的。
这戈壁滩的土冻得比铁还硬,要想刨出完整根系的骆驼刺,那是费了老鼻子劲了。
霍铮喉咙滚了滚,想骂两句“胡闹”,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傻不傻。”
最后,他只吐出这三个字,伸手在栓子那乱糟糟的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
力道大得把栓子的脑袋揉得东倒西歪。
“在那边要是想家了,就去后山吼两嗓子,别窝在被窝里哭,丢老子的脸。”
栓子被揉得晕头转向,却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大白牙:“是!教官!”
林软软看着这一幕,眼眶有点热。
她转身回屋,从那个装零嘴的铁盒子里抓了一大把大白兔奶糖。
“都过来。”林软软站在门口,冲那几个缩头缩脑的小战士招手,“嫂子这儿有好吃的。”
几个小战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动,眼神都往霍铮身上瞟。
霍铮没好气地踹了栓子屁股一脚:“看我干什么?嫂子给的就拿着,不吃白不吃。”
有了这话,几个人才像是撒欢的野狗一样围了上来。
林软软把糖塞进他们手里,一人好几块。
“拿着吃,甜着呢。”
栓子剥开一块糖纸,把那乳白色的糖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嘟囔:“真甜……嫂子,这比俺过年吃的灶糖还甜。”
他一边嚼,一边仰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软软。
“嫂子,你去了南边,还能种出那种神仙菜吗?”
林软软愣了一下:“什么神仙菜?”
“就是那个小白菜啊。”栓子舔了舔嘴角的糖渍,“俺之前的雀蒙眼(夜盲症),一到晚上就瞎抓,吃了嫂子种的菜,现在晚上能看清耗子洞了。”
旁边的小李也跟着点头:“是啊嫂子,大家都说你有本事,是天上下来的仙女,手一摸,那地里就能长出金疙瘩来。”
林软软心里“咯噔”一下。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霍铮。
霍铮正靠在门框上抽烟,烟雾缭绕,看不清表情。
但他那双眼睛,却隔着烟雾,沉沉地落在林软软身上,里面藏着只有两人才懂的深意。
“什么神仙菜,那是科学种田。”霍铮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语气淡淡的,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平时让你们多读书,一个个就知道睡大觉。那是土壤改良,懂不懂?”
栓子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哦……改良啊……俺不懂,反正嫂子厉害。”
霍铮走过来,大手一挥,像赶苍蝇似的。
“行了,糖也吃了,话也说了,都滚回去出操。别以为老子走了你们就能偷懒。”
几个小战士嘻嘻哈哈地敬了个礼,揣着糖跑了。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