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云啸挥了挥手,目光重新落回掌心的玉佩上。
帐帘再次落下,帐内又恢复了死寂。
亲兵统领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云啸却依旧坐在那里,攥着玉佩,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他鬓角的几缕银丝上,竟生出几分苍凉。
二十年的袍泽,二十年的生死与共,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他闭上眼,眼前却全是沈策当年替他挡箭时的模样,满身是血,却还笑着说“将军无碍,末将还能战”。
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
夜色如墨,泼洒在云家军的营寨之上。
巡夜的梆子声敲过二更,绝大多数营帐都已熄了烛火,唯有沈策的帐中,还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帐门紧闭,窗纸被剪出一道极细的缝隙,冷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吹得油灯芯子不住摇曳。
沈策背对着帐门,手里攥着一卷揉得皱的纸条,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白日里中军帐的争执还在他脑海里回荡。
楚祈北拍着沙盘力主强攻谷口,云卿怒目圆睁厉声驳斥,两人剑拔弩张,连周擎和魏延的劝解都听不进去,半点不似作伪。
“意气之争。”他低低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火攻之策被桐油沙土堵死,强攻谷口又是自投罗网,云啸啊云啸,你这一双左膀右臂,倒是帮了我大忙。”
他转身走到桌案前,从砚台底下摸出一枚小小的蜡丸,又取过一支细毛笔,就着微弱的烛光,将纸条上的字一字不差誊抄上去——
“明日卯时,云家军三万精锐强攻谷口,调援军布防,瓮中捉鳖”。
笔尖落在纸上,出细碎的沙沙声,每一笔都透着志在必得。
誊抄完毕,他又仔细核对了一遍,确认没有疏漏,这才小心翼翼将纸条塞进蜡丸,捏紧封口,又在蜡丸外层裹了一层油纸,确保不会被露水打湿。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立刻传信,反而走到帐窗边,撩起一角窗纸,警惕地打量着外面的动静。
巡夜的士兵正提着灯笼走过,脚步声沉稳有序,火把的光芒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沈策屏息凝神,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这才缩回身子,从怀中摸出一支短笛,凑到唇边,吹出一声极轻的鸟鸣。
那声音极像夜枭的啼叫,短促而沙哑,在寂静的夜里一闪而过,寻常人听了,只会以为是山野间的寻常动静。
他屏息等待着,一颗心渐渐提了起来。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帐外终于传来三声叩门,轻得几乎微不可闻,正是他与匈奴探子约定的暗号。
沈策眼底精光一闪,快步走到帐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压低声音问道:“三更半夜,何人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