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要亲眼看看,那个口口声声说要和离的女人,此刻在做什么。
是在哭哭啼啼,还是在故作镇定?
亦或是……
在盘算着如何离开他?
……
冷泉殿内,云卿正临窗练字,案上摊着的是一幅《出师表》,字迹清隽挺拔,竟颇有几分风骨。
听到脚步声,她头也未抬,直到萧煜走到案前,才缓缓放下狼毫,起身行礼:“王爷。”
她的态度不卑不亢,眉眼间平静无波,竟连一丝委屈或怨怼都没有。
萧煜的目光落在那幅字上,又扫过一旁空空如也的博古架——想来那青玉瓶与紫檀钟,的确是从这里送出去的。
“你倒是大方。”他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为了跟苏绿婉置气,连陪嫁都舍得送出去?”
云卿抬眸看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王爷说笑了,侧妃既掌了家计,便是王府的女主人。我身为废妃,本就不该占着这些贵重物件。送去补贴王府,也是分内之事。”
她刻意加重了“废妃”二字,尾音轻轻落下,竟带着几分释然。
萧煜的心头猛地一滞。
他原以为,她会哭着闹着质问他,会指责苏绿婉的刁难,会像从前那般,缠着他要一个公道。
可她没有。
她甚至坦然接受了“废妃”的身份,仿佛对这王府的一切,都已漠不关心。
这种疏离感,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他的心口,竟让他生出一丝莫名的烦躁。
“云卿,你又在玩什么把戏?”萧煜的语气沉了下来,目光锐利地盯着她:“故意送重礼,是想让本王觉得苏绿婉小气,转而怜惜你?”
云卿淡淡摇头,转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外抽芽的柳枝,声音清冽如风:“王爷多虑了,我只是觉得,与其守着这些身外之物,不如图个清静。”
她顿了顿,侧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萧煜,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王爷若真的念及旧情,倒不如……早日了却了我那桩心愿。”
萧煜心头一震,下意识问:“你说什么?”
“和离。”云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如今苏侧妃圣眷正浓,王爷又何必拘着我这个碍眼的人?待北境安定,王爷一纸和离书,我云卿绝不纠缠,即刻搬回云家,从此与王府两不相干。”
他看着她眼底的清明与决绝,竟一时语塞。
他忽然想起那日,她被他扼住下巴,说出“若我死了,望你守诺”时的模样。
那时他只当是她的气话,可如今看来,她竟是认真的。
这个认知,竟让他莫名地感到一丝慌乱。
他从未想过,云卿竟真的会放下。
放下对他的痴恋。
放下王妃的尊荣。
放下这王府的一切。
“此事,休要再提。”萧煜猛地别开眼,语气又冷了下来,只是那冷意里,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动摇:“本王还有事,先回书房。”
他转身便走,脚步竟有些仓促。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云卿唇角的笑意,缓缓敛去。
她知道,萧煜此刻虽未松口,可他的动摇,便是最好的契机。
苏绿婉的野心,远比前世她知道的更大,她背后的户部侍郎,与太子过从甚密,迟早会牵扯出谋逆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