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敲响的时候,姜娆正被乾隆堵在灶房门口。
那敲门声来得又急又响,“砰砰砰”三下,门板都在震。
姜娆浑身一僵。
乾隆没动,低头看着她。
“姜娘子?姜娘子在家吗?”门外一个大嗓门喊起来,“我是西街的张媒婆!来好几趟了,今儿个可算听着动静了!”
姜娆眼皮跳了跳。
张媒婆?素心提过一嘴,这是杭州有名的媒人,整个清波门谁家说亲不找她?她来干什么?
她抬头看乾隆。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那双眼睛落在她脸上,看得人心里毛。
“姜娘子?”外头又喊,“开门呐,我是来给你说亲的!大好事儿!”
姜娆嘴角抽了一下。
说亲?给她说亲?
她下意识去看乾隆的脸。
他还是那副样子,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那双眼睛,黑漆漆的,像两口深潭,看不出底下藏着什么。
外头又喊了:“姜娘子?你在不在?我瞧见门口停着马车,肯定回来了!开门呐,外头站着怪累的!”
姜娆深吸一口气,推开他。
走到院门口,手搭在门闩上,然后把门打开了。
门外站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一身酱色袄裙,头上插着朵红绢花,圆脸盘,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手里挎着个竹篮,篮子上盖着块红布。
“哎哟!”那妇人一见姜娆,眼睛就亮了,“姜娘子!可算见着你了!我来了四五趟了,回回敲门没人应,还以为你搬走了呢!”
姜娆扯了扯嘴角:“张……大娘?”
“什么大娘,叫张媒婆!”那妇人笑得脸上开花,“整个清波门,谁不知道我张媒婆?说成的亲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她一边说一边往里走,姜娆让开身,她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进来了。
“我跟你说,姜娘子,你的事儿我之前也听说了。”张媒婆把竹篮往石桌上一放,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京城来的,死了夫君,怀着身子,带着下人。可怜见的,年纪轻轻就守了寡。”
姜娆眼皮又跳了跳。
“可你别愁!”张媒婆一拍大腿,“你这条件,抢手着呢!年轻,长得俊,肚子里还有孩子——这叫什么?这叫带福!好些人家就想要这样的!”
姜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张媒婆掰着手指头数起来:“东街开酒楼的刘掌柜,死了媳妇两年了,家里有铺子有宅子,人老实,就想找个知冷知热的。西街卖豆腐的赵大,虽然粗人一个,可能干啊,最重要的还是头婚,一天磨三锅豆腐,养得起家。还有南街那个周秀才——”
她压低声音,凑过来:“二十出头,白白净净的,读书人,去年刚死了媳妇。人家不嫌弃你怀着身子,说能生就是好的,管他谁的种。”
姜娆听得一愣一愣的。
“还有北街打铁的,东巷杀猪的,好些人呢!”张媒婆还要往下数。
“等等等等。”姜娆打断她,“我这肚子里还怀着呢,您就跟我说这些?”
“怀着怎么了?”张媒婆一脸理所当然,“怀着才抢手呢!说明你能生!好些人家就想要个能生的,带个孩子更好,进门就能喊爹,省了多少事!”
她越说越来劲:“周秀才人家说了,孩子生下来他当亲生的养,以后供他读书考功名。刘掌柜说了,你要是嫁过去,酒楼的账都归你管。赵大说了,豆腐管够,想吃多少吃多少——”
“我……”
“你先别急着应!”张媒婆摆摆手,“我知道你夫君没死多久,心里头难受。可你得往前看呐!那死鬼都死了,你还给他守着?听说死得还不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