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那么看着他。等着他怒,等着他骂她不知好歹,等着他摔门出去。他是皇帝,九五之尊,这辈子跪过谁?
他没动。
就那么看着她。
接着他就动了。
撑着床沿慢慢站起来。胸口那个伤口让他晃了一下,他扶住床柱,站稳了。白布底下又洇出一点红来。
他低头。
膝盖弯下去。
跪在她面前。
这回姜娆愣住了。
低头看着他,看着他跪在那儿,膝盖磕在冷硬的地上,仰着头看她。烛光落在他脸上,跪在那儿,整个人矮了一截。
“够吗?”
姜娆没说话。
“不够朕就跪着。跪到天亮,跪到明天,跪到你说够为止。”
“你以为跪一下就完了?”
“你以为跪一下,以前的事就一笔勾销了?”
他还是没说话。
就看着她。
“你当我是令妃?”姜娆问,“你跪一下,我就该感激涕零?你跪一下,我就该扑进你怀里?”
“我告诉你。”姜娆一字一句,“你跪断了腿,该恨你还是恨你。”
“朕知道。”他说,“你恨朕。恨得想捅死朕。恨得跑出来几个月都不想朕。”
他跪在那儿,仰着头看她。
“你恨你的。朕跪朕的。”
烛光落在乾隆脸上,照出眉眼间的纹路,照出下颌的线条。
姜娆忽然开口。
“含香好看吗?”
他一愣。
“我问你,含香好看吗?”
他看着她。
“没你好看。”他说。
“跳舞美吗?”
“没你美。”
姜娆笑了,笑得又冷又尖。
“那你天天往她那边跑?给她各种特例,让她穿那些乱七八糟的衣裳?”
他没说话。
“你贱不贱啊?”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没见过那样的?”姜娆学着他的语气,“新鲜?好奇?宫里没有?”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
“我告诉你那叫什么。”她一字一句,“路边一坨屎,你没吃过,就觉得它香。恨不得凑上去闻闻,尝尝,看看跟宫里那些山珍海味有什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