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晃晃悠悠出了城,往西走了三十来里,果然看见个村子。
青石村。
村子不大,十几户人家零零散散落在山脚下。进村就一条土路,两边是田地,再往里走,能看见几间土坯房。陈大说的那间空房子在村子最里头,靠着一片小树林,后面就是山。
房子是旧了点,但有个小院,篱笆围起来的,院子里有口水井,还有一棵歪脖子枣树。素心忙活了大半天,总算把屋里屋外归置得像个人住的地方。
姜娆坐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
山不高,青黄交接的,上面有云雾缭绕。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城里不一样,和宫里更不一样。
“小姐,”素心端了碗水出来,“喝口水,进屋歇着吧,外头有风。”
姜娆接过水,喝了一口。
进屋歇下了。
半个月过去了。
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却意外的舒服。
每天早上被鸟叫声吵醒,素心已经做好了早饭。粗茶淡饭,比不上在清波门的精致,但吃着踏实。吃完没事干,就在院子里坐着晒太阳,看远处的山,看天上的云。
陈大和赵七有时候去村里转转,跟老乡们说说话。回来就讲给姜娆听,谁家的牛下了崽,谁家的媳妇怀了娃,谁家的老爷子今年八十三了还能下地干活。
姜娆听得津津有味。
手搭在小腹上,孩子最近胎动频繁了。有时候踢一下,有时候动两下,像是在里头翻身。她习惯了,每天跟他说几句话。
“今天天气好,晒晒太阳。”
“吃饭了,你乖一点。”
“别踢那么用力,你娘疼。”
素心在旁边看着,眼眶有时候会红,但不敢让姜娆看见。
这孩子,是小姐的命根子。
这日傍晚,太阳快落山了。
姜娆在屋里炕上坐着,手里纳着一块小布头,是给孩子做的小衣裳,藕荷色的,已经快做好了。针脚细细密密,一针一针,是素心教她的,都是她的心意。
素心在灶房做饭,炊烟从烟囱里飘出来,被晚霞染成淡红色。陈大和赵七去村里借东西还没回来。
村里安静得很,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还有谁家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姜娆低头缝着衣裳,嘴角带着笑。
她不知道,此刻院子外头的土路上,正有几匹马缓缓经过。
为的人叫富察·明远,御前三等侍卫,半个月前奉命来浙江巡查驻军。差事办完了,本该直接回京复命,可走到半路听说青石村后山有土匪出没,劫了几个过路的客商。他便带着几个亲兵绕道过来,想实地查看一番。
这村子太偏了,在地图上都找不到。要不是本地向导指路,他们根本不知道山脚下还藏着这么个地方。
几匹马沿着土路往前走,经过一座围着篱笆的小院。
明远无意间往院子里扫了一眼。
院子里没人。
但他的目光掠过那扇半开的窗户
窗户里,有个人坐在炕上。
是个年轻妇人,穿着粗布衣裳,肚子微微隆起。她低着头,手里拿着针线,嘴角带着笑,像是在做一件很欢喜的事。
晚霞从窗户照进去,落在她脸上。
清清楚楚的眉眼。
清清楚楚的鼻子和嘴唇。
明远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