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忽然想到:如果含香也怀了呢?
那烂黄瓜天天往宝月楼跑。剧情又变的话,按日子算,这会儿要是怀上了,月份该跟她差不多。
到时候宫里头生一个,宫外头也生一个。都是他的种。
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躲到杭州来、偷偷摸摸请大夫、纠结这孩子留不留,而含香在宫里被人捧在手心,连犹豫都不必,她犹豫什么呢?那是天子骨肉,生下来就是皇子公主,锦衣玉食一辈子。
姜娆越想越气。
她凭什么替那根烂黄瓜生孩子?她凭什么再闯一回鬼门关?龙凤镇那次血流了一床,她躺了半个月才能下地,夜里做梦全是安安在哭。那种滋味,尝一回就够了。
这一回,她不想留。
“素心。”她开口。
“奴婢在。”
“你……”姜娆顿了顿,“你去给我抓副药。”
素心猛地抬头。
“那、那种药?”
“不然呢?”姜娆瞪她,“安胎药我让你抓了吗?”
素心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挤出极轻的一句:“小姐……那是您的骨肉啊……”
姜娆抬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素心又小声说:“奴婢知道,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可他是您的骨肉啊。您想想,这是天意呢,是缘分呢……”
是缘分吗?
安安走的时候还没成型,大夫说连男女都分不清。可她偷偷给他取了个名,叫安安。就盼他平平安安的。
没平安成。
那个香囊她贴身戴了几天,麝香一点点渗进去,她什么都不知道。只记得肚子疼,一阵一阵的,像有人拿钝刀子往里剜。
后来她再没提过安安。哦,不对,假死的时候提过一次。乾隆赏的东西她收了,谢恩的话也说了,脸上淡淡的,心里也淡淡的。
那道疤结了痂,不碰就不疼。
现在她的手又搭在小腹上。隔着薄薄的皮肉,里面那颗小心脏也许已经开始跳了。
是安安又回来找她了吗?
还是另一个孩子,带着另一个人的血,来替安安?
姜娆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说不出口那个“抓药”了。
“小姐。”素心又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着什么,“周郎中留的安胎方子……奴婢去抓来?”
姜娆没应声。
沉默了很久。
素心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先搁着吧。”姜娆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我又没说现在就要喝那个。”
素心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转身往外走,脚步轻得跟踩棉花似的。
姜娆一个人坐着。
她的手还搭在小腹上。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素心,在廊下跟陈大交代什么。隔得远,听不真切,只隐约飘进来几个字:“……周郎中说小姐身子虚,明儿买只老母鸡……
外头素心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问陈大哪儿的鸡肥,哪儿的枣肉厚。
姜娆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
算了。
今天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