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恒领了密旨,当夜便带人出了旗江镇。他分派两队人马:一队直奔龙凤镇暗中监视白家母子;另一队往江南大营调兵,同时清查白莲教在旗江镇一带的据点。
天将亮时,傅恒的人马在镇外一处破庙里找到了几个藏匿的白莲教教徒。一番审问后,傅恒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你说什么?白夫人是你们教中的人?”傅恒盯着跪在地上的一个黑衣教徒,声音冷厉。
那教徒已被打得遍体鳞伤,颤抖着说:“是……白夫人是教中圣女……她妹妹……她妹妹当年……”
“说清楚!”
“白夫人的妹妹名叫白婉,二十年前在江南……与当时的四皇子有过一段情缘……”教徒喘着气,“后来四皇子回京继位,白婉苦等无果,郁郁而终……死前留下遗言,要姐姐为她报仇……”
傅恒瞳孔骤缩。四皇子——正是当今皇上乾隆登基前的封号。
“所以白夫人加入白莲教,是为了接近皇上复仇?”
“是……教中一直想刺杀皇上,白夫人主动请缨,说要亲手为妹妹报仇……”教徒咳出一口血,“这次皇上微服出巡,行程就是白夫人打探到的……那香囊……香囊也是她特意准备的……”
傅恒一拳砸在墙上,转身对副将道:“立刻回禀皇上!其他人跟我去龙凤镇,抓人!”
可等他们赶到龙凤镇白家时,早已人去楼空。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封信,端端正正放在竹亭的石桌上。
傅恒拆开信,只见上面娟秀的字迹:
“皇上亲启:
见字如面。妾身白氏,婉妹之姊。二十年前,江南烟雨,四爷与婉妹相逢于西子湖畔。婉妹倾心相待,四爷许下诺言。然君归京后,再无音讯。婉妹苦等十年,终成一捧黄土。临终执妾手曰:‘姐姐,我不怨他负心,只怨自己痴心。’
妾本不欲寻仇,然三年前偶入白莲教,得知教中欲行刺皇上。妾思及婉妹临终所言,遂生一计:若能近君身,或可解此孽缘。
龙凤镇赛会,妾令羽儿献艺,实为引君前来。那对香囊,确系妾身刻意为之。内藏红花麝香,伤女子胞宫。妾知皇上宠爱宸妃,故以此物相赠。若宸妃因此无嗣,便是替婉妹讨回些许公道。
然妾未料宸妃竟有孕在身,更未料她为君挡刀。此非妾所愿也。昨日听闻宸妃重伤,妾心难安。香囊之毒虽狠,却不及刀剑之伤。妾虽恨君负妹,亦不忍见无辜女子受此苦楚。
今携羽儿远走,自此天涯两隔。皇上若念旧情,请放过羽儿,他实不知情。所有罪责,妾一身承担。
白氏绝笔”
傅恒看完信,脸色铁青。他立刻命人搜查整个院子,果然在卧室床下找到一个暗格,里面藏着几封白莲教的密信,还有一枚刻着莲花的令牌。
“追!”傅恒咬牙道,“她们走不远!”
而此时,旗江镇知府衙门里,乾隆正坐在姜娆床边,一遍遍用湿毛巾擦拭她滚烫的额头。姜娆高烧不退,已经昏迷一天一夜了。
小燕子端着药进来,眼睛红肿:“老爷,药熬好了。”
乾隆接过药碗,依旧用嘴渡药的方式喂姜娆。一碗药喂完,他轻轻擦去她嘴角的药渍,低声道:“娆儿,快些醒来吧……朕在这里等你……”
傍晚时分,傅恒快马加鞭赶了回来。他屏退左右,独自进房禀报。
“皇上,白家母子已经逃了。但臣找到了这个。”傅恒呈上那封信,还有暗格中的密信和令牌。
乾隆看完白夫人的信,久久不语。信纸在他手中微微颤抖。
“白婉……”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二十年前江南的那个雨天。
那年他随先帝南巡,在杭州微服游玩时,偶遇一个在湖边画画的少女。那少女一身白衣,撑着油纸伞,画的是雨中西湖。他驻足观看,两人交谈甚欢。后来他才知道,少女名叫白婉,是当地一个书香门第的闺女。
他在杭州逗留了半月,与白婉日日相见。西湖泛舟,灵隐听钟,断桥赏雪……年轻时的情愫,真挚而热烈。他确实许过诺言,说回京后会来接她。
可回京后,先帝病重,朝局动荡。他忙着争夺储位,渐渐将那段江南情缘淡忘。登基后,更是日理万机,偶尔想起,也只当是年少时的一场梦。
却不知,那个女子等了他十年,等到香消玉殒。
“是朕负了她……”乾隆闭上眼,声音沙哑。
傅恒低声道:“皇上,白夫人虽然情有可原,但她勾结白莲教,谋害宸妃娘娘,罪不可赦。臣已派人封锁各条道路,定能将她们擒获。”
乾隆睁开眼,眼中已恢复清明:“不,放她们走。”
傅恒愕然:“皇上?”
“白婉因朕而死,这是朕欠她们白家的。”乾隆看着床上昏迷的姜娆,“但娆儿是无辜的。传朕旨意:白夫人勾结白莲教,罪当处死。但念其妹白婉旧情,免其死罪,永世不得踏入京城。至于白羽……若他确实不知情,就放过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