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诗意境悠远,求而不得,怅惘中又有执著。”紫薇抬眼看向乾隆,烛光在她眼中跳跃,“就像……有些人,有些事,明明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乾隆心头又是一动。他看着紫薇清亮的眼眸,忽然觉得这姑娘眼中似有千言万语。
“你可会作诗?”他换了话题。
紫薇点头。乾隆命人取来纸笔:“就以秋夜为题。”
紫薇提笔,略一沉吟,笔尖落在宣纸上。她写字时姿态端正,手腕轻盈,不过片刻,一七绝已然写成:
“玉露凋伤枫树林,巫山巫峡气萧森。
寒衣处处催刀尺,白帝城高急暮砧。”
字迹清秀工整,诗虽化用杜工部句,却另有一番清冷意境。乾隆看完,眼中赞赏更甚:“好诗。你年纪轻轻,能有此感悟,难得。”
紫薇垂眸:“奴婢不敢当。”
乾隆又与她谈了些诗词歌赋,紫薇皆能应对自如。说到李白时,她眼中闪动光彩:“李太白诗酒风流,豪放不羁,一句‘天生我材必有用’,道尽多少人心声。”
“你这般才情,在宫中做个宫女,可惜了。”他叹道。
紫薇轻轻摇头:“能伺候格格,与书为伴,奴婢已心满意足。”
这时,外头传来吴书来的声音:“皇上,子时已过,该歇息了。”
乾隆这才惊觉,竟已过了两个时辰。他起身道:“今日就到这里吧。”
“恭送皇上。”紫薇福身相送。
乾隆走出漱芳斋,秋夜凉风拂面,他深深吸了口气,只觉神清气爽。许久没有这般与人畅谈对弈了,这夏紫薇,倒真是个妙人。
永寿宫。
姜娆还没睡。素心轻手轻脚进来,低声道:“娘娘,皇上在漱芳斋……与那夏宫女下了两局棋,论诗谈史,直到子时才离开。”
姜娆正对镜卸妆,闻言手中玉梳顿了顿:“哦?皇上很赏识她?”
“听说皇上夸她棋艺精湛,才情过人。”素心压低声音,“娘娘,那夏宫女若得了圣心,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姜娆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取下耳坠,“她越得皇上赏识,才越有机会认父。本宫巴不得她早日成功呢。”
她放下梳子,走到窗边,望着漱芳斋的方向,唇角弯起一抹浅笑。
紫薇啊紫薇,你可要加把劲。这深宫里的戏,少了你这个真格格,可就不好看了。
漱芳斋书房。
紫薇独自坐在棋盘前,指尖轻抚着方才乾隆落子的位置。金锁端着安神茶进来,见她这般模样,小声道:“小姐,夜深了,该歇息了。”
“金锁,”紫薇抬眼,眼中水光潋滟,“今天……我今天和皇阿玛说了好多话。”
“小姐……”金锁鼻子一酸。
“他夸我棋下得好,诗作得好。”紫薇声音哽咽,“他还说我母亲……教得很好。”
她想起乾隆说这话时的神情,那温和赞许的目光,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那是她的父亲啊,她离他那么近,却不能相认。
“小姐别难过。”金锁握住她的手,“今日是个好的开始。皇上既赏识您,往后定会常来。总有一天,您能认回身份的。”
紫薇点头,擦去眼角的泪。她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心中渐渐坚定。
这条路很长,很难,但她会一步一步走下去。为了娘亲十八年的等待,也为了她自己。
夜色渐深,漱芳斋的烛火终于熄灭。
而养心殿里,乾隆躺在榻上,却有些睡不着。他眼前浮现出紫薇下棋时的专注神情,谈诗时的灵动眼眸。这姑娘的才情见识,实在不像个普通宫女。
他又想起她提到母亲时的神态,那句“女子亦当知书明理”,竟与夏雨荷当年说的话那般相似。
“夏紫薇……”乾隆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心中隐隐有些异样,却又说不清是什么。
罢了,不过是个有才学的宫女罢了。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坤宁宫。
容嬷嬷将漱芳斋的事细细禀报给皇后。皇后听完,冷笑一声:“令妃倒是会挑人,送这么个有才情的丫头去伺候还珠格格。怎么,是想借那丫头的才学,显得她教导有方?”
“娘娘,老奴还听说……”容嬷嬷凑近些,“皇上与那夏宫女下棋到子时,相谈甚欢。”
皇后眼中厉色一闪:“一个宫女,也敢狐媚惑主?”
“娘娘,要不要……”
“不急。”皇后淡淡道,“先看看。若那丫头真不安分,自有规矩治她。”
她望向窗外,眼中寒光闪烁。
这后宫,从来容不得太出众的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