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连着两日都去了漱芳斋。
头一日是与紫薇下棋论诗,第二日又去考校她书法——那姑娘不仅棋下得好,字也写得极秀逸。乾隆一时兴起,让她临了一幅《兰亭序》,自己则在旁指点。这一指点,又是大半日。
消息传到永寿宫时,姜娆正在绣荷包。素心低声禀报完,她手中针线顿了顿,随即又继续绣那朵半开的荷花,只淡淡道:“知道了。”
可那针脚却明显不如往日匀称。
到了傍晚,乾隆终于从漱芳斋出来。吴书来小心请示:“皇上,今夜……”
“永寿宫。”乾隆不假思索。这两日与那瞎宫女论诗谈艺虽畅快,但娆儿那儿,总得去安抚安抚。
御驾到永寿宫时,殿内静悄悄的。素心迎出来,神色有些为难:“皇上,娘娘她……身子不适,已经歇下了。”
乾隆挑眉:“这么早?”
他径直走进内室。姜娆果然躺在榻上,面朝里侧,身上盖着锦被,一动不动。
“娆儿?”乾隆在榻边坐下。
姜娆没应声。
乾隆伸手去探她额头:“哪儿不舒服?传太医了没?”
手刚碰到她,姜娆便往里缩了缩,躲开了。
乾隆一怔,随即明白了。他挥挥手,屏退左右。待宫人都退下了,他才俯身凑到姜娆耳边:“跟朕置气呢?”
姜娆还是不说话。
乾隆耐着性子哄:“是朕不好,这两日没来看你。可朕也没去别处,都在漱芳斋考校小燕子功课呢。”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姜娆猛地翻身坐起,眼圈都红了:“皇上骗人!臣妾都听说了,皇上哪里是考校格格功课?分明是跟那个新来的宫女下棋论诗,一待就是大半天!”
她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皇上如今宁可陪个小宫女下棋,也不来陪臣妾了!”
乾隆见她哭得梨花带雨,心头一软,伸手要替她擦泪。姜娆却一把拍开他的手,背过身去不理他。
“娆儿,”乾隆从背后环住她,声音放柔,“朕不过见那宫女有些才学,多问了几句。怎么,朕的娆儿竟吃起一个小宫女的醋了?”
“臣妾就是吃醋!”姜娆挣开他,转回身瞪着他,泪珠还挂在睫毛上,“皇上这两日去漱芳斋,可曾想过臣妾在宫里等着?臣妾巴巴地盼着,皇上倒好,跟别人下棋下得高兴,把臣妾忘到脑后了!”
她说得委屈,眼泪越掉越凶。乾隆看着心疼,伸手想抱她,姜娆却往后躲。乾隆索性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任她怎么挣扎也不松手。
“放开!”姜娆推他。
乾隆低头,直接吻住了她的唇。
姜娆一怔,随即挣扎得更厉害。乾隆却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这个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又含着几分安抚的温柔。姜娆起初还捶打他的肩,渐渐地,手却软了下来。
良久,乾隆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低笑道:“还闹不闹了?”
姜娆脸颊绯红,气息不稳,却仍瞪着他:“皇上欺负人……”
“朕不欺负你,欺负谁?”乾隆捏了捏她的脸,“那宫女再有才学,也不过是个宫女。朕的娆儿,才是朕心尖上的人。”
姜娆抿着唇,眼圈又红了:“皇上说的是真心话?”
“君无戏言。”乾隆将她搂紧,“这两日是朕疏忽了。往后朕多陪陪你,可好?”
姜娆这才破涕为笑,靠进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前画着圈:“那皇上……得陪臣妾,哪儿都不许去。”
“好,哪儿都不去。”乾隆满口答应。
姜娆满意了,这才唤人进来伺候。晚膳摆上,她亲自为乾隆布菜,又说起这两日宫里的趣事,笑语盈盈,仿佛方才那个哭闹的人不是她。
乾隆看着她娇艳的笑靥,心中那点因她吃醋而起的不快也散了。女子嘛,使点小性子,正说明在意他。
用过晚膳,姜娆又缠着乾隆陪她下棋。乾隆自然应允。两人在窗下对弈,姜娆棋艺平平,下得毫无章法,一会儿悔棋,一会儿耍赖,乾隆却也不恼,由着她胡闹。
“皇上让让臣妾嘛……”姜娆拈着一颗棋子,眼睛眨呀眨的。
乾隆失笑:“好好好,让你三步。”
一局棋下得乱七八糟,姜娆却高兴得很。下完棋,她又拉着乾隆听她弹琴。琴艺也寻常,弹错了好几个音,她却浑然不觉,自顾自弹得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