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芳斋书房。
紫薇正低头整理书架上的书籍。她动作轻缓细致,将一本本书按类摆放整齐。金锁在一旁擦拭书案,两人皆沉默着。
自那日与小燕子相认后,紫薇便以宫女身份住进了漱芳斋。名义上是伺候格格笔墨的丫头,实则与小燕子姐妹相称,朝夕相处。只是在外人面前,仍需守着主仆之礼。
外头传来脚步声,明月匆匆进来,低声道:“紫薇姑娘,皇上往这边来了。”
紫薇手一颤,险些碰落手中的书。她定了定神,将书放回架上,垂退至一旁。
乾隆走进书房时,便见书架旁立着个清秀宫女,低眉顺目,仪态恭谨。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问道:“你是新来的?”
紫薇福身:“回皇上,奴婢夏紫薇,是令妃娘娘拨来伺候格格笔墨的。”
声音温婉,吐字清晰。
乾隆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而看向书架:“小燕子这几日功课如何?”
彩霞忙道:“格格很是用心,昨儿还练了一整日的字。”
正说着,小燕子从外头跑进来,见乾隆在,眼睛一亮:“皇阿玛!”
她跑得太急,险些绊到门槛。紫薇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随即又迅收回手,退后半步。
乾隆见状,眉头微挑:“你这丫头,总是毛毛躁躁的。”
小燕子吐吐舌头,站直身子:“皇阿玛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来看看你功课。”乾隆在书案前坐下,拿起她昨日写的字看了看,“有进步。”
小燕子得了夸奖,笑得眉眼弯弯,却忽然想起什么,笑容淡了些,偷眼去看站在一旁的紫薇。
紫薇垂着眼,神色平静,仿佛只是个普通的宫女。
乾隆考校了小燕子几句功课,又嘱咐她好生学习,便起身离开。临走前,目光不经意掠过紫薇,见她始终低眉顺目,举止得体,心中暗暗点头——令妃挑的人,倒是不错。
待乾隆走后,小燕子才松了口气,拉着紫薇道:“紫薇,刚才吓死我了……皇阿玛没认出你吧?”
紫薇摇头,轻声道:“皇上只当我是个普通宫女。”
“那就好……”小燕子拍拍胸口,又想起什么,皱眉道,“不过皇阿玛这几日……好像都宿在永寿宫。”
这话她是听明月说的。明月在宫里待得久,各宫消息灵通,这几日闲聊时提过一句,说皇上连着几日都在宸妃娘娘那儿。
紫薇闻言,眸光微动,却只温声道:“皇上自有皇上的安排,咱们做奴婢的,不该妄议。”
小燕子却有些不平:“可是令妃娘娘那么好……皇阿玛怎么就不多去看看她呢?”
她想起令妃待自己的好,又想起那日令妃眼中闪过的黯然,心中那股不平更甚。
明月在一旁低声道:“格格,后宫之事……咱们还是别过问的好。”
小燕子抿了抿唇,不说话了,心里却仍惦记着这事。
坤宁宫。
容嬷嬷端着茶盏进来,见皇后正对着一盆花出神,低声道:“娘娘,老奴听说个事儿……福家前几日给延禧宫送了两个丫鬟。”
皇后抬眸:“福家?”
“是。”容嬷嬷凑近些,“说是府里新买的丫头,手脚伶俐,令妃娘娘瞧着喜欢,便留下了。……还拨给了漱芳斋,伺候还珠格格。”
皇后接过茶盏,轻抿一口:“令妃倒是会做人。福家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她这一手,既笼络了福家,又讨好了还珠格格。”
“娘娘,老奴还听说……”容嬷嬷声音压得更低,“那拨去漱芳斋的其中一个丫头,姓夏,生得极好,谈吐也不俗,不像寻常人家出来的。这几日还珠格格常跟她在一处,很是投缘。”
“姓夏?”皇后眉头微蹙。
“是。就这几日的事。”容嬷嬷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娘娘,您说……这里头会不会有什么蹊跷?”
皇后沉吟片刻,将茶盏搁下:“一个丫头罢了,能有什么蹊跷?令妃惯会做这些收买人心的事。倒是皇上那儿……”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听说皇上又连着几日宿在永寿宫了?”
容嬷嬷脸色一沉:“是。宸妃娘娘这几日……圣眷正浓。”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猛地将手中帕子摔在桌上:“狐媚!”
永寿宫这几日确实热闹。
乾隆连着几晚都宿在这儿,夜夜折腾姜娆,但赏赐也流水似的送进来。今日是一匣子南海珍珠,明日是几匹江南云锦,后日又是新贡的瓜果点心。
姜娆来者不拒,却也不过分张扬。得了赏赐,总要分出些送给各宫,尤其是皇后和几位高位妃嫔处,礼数从不欠缺。
这日她正对着一匹云锦思量做什么衣裳好,素心从外头进来,低声道:“娘娘,坤宁宫那边……今日又摔了一套茶具。”
姜娆头也不抬:“皇后娘娘脾气不小。”
“还有延禧宫……”素心顿了顿,“听说令妃娘娘这几日心情不太好。”
姜娆这才抬眼,唇角微弯:“皇上这几日都在咱们这儿,令妃姐姐心里不痛快,也是常情。”
漱芳斋里,小燕子终究没忍住。
这日乾隆来考校功课时,她状似无意地问:“皇阿玛,您这几日……是不是很忙啊?”
乾隆正在看她写的字,闻言抬眸:“怎么这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