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
“皇上龙体贵重,往后还是要万分小心些才是啊。”
林墨玉垂叩头:“臣妾谨记娘娘教诲。谢皇后娘娘!”
殿内又恢复了方才的和煦,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暗流涌动从未生过。
。
后宫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说大,是因为那重重叠叠的宫墙、曲曲折折的游廊、大大小小的殿阁,足够一个孩子跑上几天几夜也跑不完。
说小,是因为对于一直生活在这里的人来说,能去的地方也就那么些——御花园、各宫各院、藏书阁、练武场……
转来转去,终究是那么几处。
二皇子赵载宇,如今三岁多,正是精力最旺盛的时候。
这孩子像是有使不完的劲儿,每天睁开眼就开始折腾。
今儿个去御花园看鱼,明儿个去藏书阁翻书,后儿个又缠着嬷嬷带他去练武场看侍卫们操练。
林墨玉有时候都纳闷:这孩子到底随了谁?自己小时候可没这么能跑。
可跑着跑着,问题就来了。
没人陪他玩。
宫里的孩子太少了。
大皇子比他大三岁,住在瑞妃那边,两边的宫人根本没什么往来。
林墨玉也不会突然跟他说,他有一个哥哥。
其他几位嫔妃要么无所出,要么孩子夭折了。
满后宫,竟找不出第二个能跟他一起跑一起闹的玩伴。
太监倒是多,可那是奴才。
一个没根的人,二皇子虽小,却也知道不一样。
婢女也多,可那些宫女们只会捧着他、哄着他、夸着他。
下棋让他赢,投壶让他赢,连赛跑都故意跑慢几步。
二皇子起初还得意,可没过多久就觉出不对劲了——怎么自己每次都赢?怎么这些人从来没赢过自己?
他有一次拉着一个年轻太监非要人家真跑,那太监吓得脸都白了,扑通跪下磕头:“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二皇子气得直跺脚:“我让你跑!你跑就是了!”
太监还是不敢。
万一跑赢了二皇子,惹他不高兴,回头清妃娘娘怪罪下来,谁担得起?
二皇子气鼓鼓地回了永和宫,跟林墨玉告状:“母妃,他们都让着我!不好玩!”
林墨玉哭笑不得,摸摸他的头:“他们怕你生气。”
“我怎么会生气?”二皇子瞪大眼睛,“赢了就赢了,我输了就输了,有什么好生气的?”
林墨玉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孩子虽然皮,心性倒是不错。
可她也明白,那些奴才是真的不敢。
在皇宫里保命最要紧,谁会在乎一个三岁孩子“我不生气”的承诺?
二皇子找不到玩伴,越无聊起来。
大皇子赵阳剑这边,日子也不好过。
瑞妃对他的要求越来越严苛了。
背完《千字文》背《百家姓》,背完《百家姓》背《弟子规》,背完《弟子规》开始背《论语》。
背书只是第一步,还要学讲解,要明白每句话的意思,要能举一反三。
顾先生那边的功课也不轻。
他是东林书院创始人,教的是正正经经的学问,一字一句都要琢磨透了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