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黛玉那张脱离着几分稚气的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难不成,黛玉继承了父亲的聪明脑袋?
林如海当年可是科举出身,一路考到探花,那脑子自然是极好使的。
诗词歌赋、经史子集,无一不精。
政务刑名、钱粮水利,也都能拿得起来。
这样的人,本就是万里挑一的人才。
而黛玉,从小就显露出过人的聪慧。
读书过目不忘,作诗信手拈来,那些让宝玉抓耳挠腮的典故,她随口就能道出出处。
如今在算学上又这般无师自通。
莫非,她真是个天才?
林墨玉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这不是天赋,是什么?
“怎么了,姐姐?”黛玉见林墨玉盯着自己呆,疑惑地问。
林墨玉回过神来,笑道:“没什么。就是你这些都可以看懂吗。”
黛玉点点头,又摇摇头,随即也跟着笑了,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羞涩:
“有些懂,有些不懂。不过正因为不懂,才有趣呢。这几日我天天去藏书阁借书看,这本看完了,就去换下一本。姐姐你看,这是我做的笔记——”
她从袖中又摸出一个本子,翻开给林墨玉看。
那本子上密密麻麻记满了东西,有摘抄,有心得,还有自己画的图解,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林墨玉看着那些笔记,以她的数学基础,可以看出来前面的公式和推导倒是正确的,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当年那个只爱读《西厢记》、看《牡丹亭》的小姑娘,如今竟然开始钻研起西洋的学问来了。
岁月当真是奇妙的东西,不知不觉间,就把人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青筠在一旁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她瞅了个空子,悄悄凑到林墨玉耳边,压低声音道:
“小姐,二小姐怎么看这种杂学呀?她不是应该学学诗书礼乐,或者查查账本,再不然弹弹琴也是好的。这什么……什么牛……牛腿?听着就不像正经书!”
林墨玉听完,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古人说,书中自有黄金屋。”她说,“这说明不管什么书,只要能读进去,里头就有好东西。她喜欢看什么,就让她看去。能让她这般入迷的书,就是好书。”
青筠听完,脸上露出一个大写的“囧”字。
她挠了挠头,小声嘀咕道:“黄金屋?这洋人的书里也有黄金屋?奴婢怎么觉着尽是些月亮转圈圈的事儿……”
林墨玉没理她,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
“姐姐,你叫我有什么事啊?”
黛玉和姐姐分享完最近看的书,心满意足的走到林墨玉身边坐下。
林墨玉伸手揽过她,从袖中取出那封信,递了过去。
“你看看这个。”
黛玉接过信,目光落在信封上那圈窄窄的黑边时,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她沉默着拆开信,一行一行看下去。
看到最后,咬着嘴唇,却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林墨玉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贾府的葬礼,时间定得太匆忙,不过几日就要举办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父亲那边,想必是无法及时赶到了。路途遥远,就算是日夜兼程,也来不及。”
黛玉抬起头,看着她。
“而我与贾贵人,”林墨玉继续道,“都是妃嫔,按宫规不能出宫奔丧。所以这边,只能让你一个人去了。”
黛玉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林墨玉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贾贵人那边,方才我去看过了。她如今郁郁寡欢,又得知老太太去世的消息,心里怕是更难受了。
她应该有想让你帮忙转交的信件或物件,你过去一趟,事后务必记得检查一下。”
她看着黛玉的眼睛,一字一句叮嘱道:
“切记,信里不要出现任何议论朝政的话。让你捎带的东西,也要仔细检查。
虽然你是去奔丧,可宫里宫外,处处都是眼睛,不可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