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玉看着贾元春逐渐冷静下来的样子,心里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冷静了就好,贾元春要是一直活在情绪里,以后她怕是出不了这个宫门了。
她缓缓站起身,低头看着靠在床头的贾元春。
“元春姐姐,”林墨玉的声音温和而平静,“我会让黛玉过来一趟。你如果有什么要她转交的物件,或是要带给王夫人的,现在就准备起来吧。”
贾元春抬起头,看着她。
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感激的话,却终究没能说出口。
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哑着嗓子道:“……多谢妹妹。”
林墨玉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颔。
然后,她转过身来。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屋里跪了一地的奴才宫女。
那些人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方才青筠带人收拾屋子的时候,有几个手脚麻利的上前帮了忙,可更多的人只是缩在角落里,眼珠子转来转去,不知在盘算什么。
林墨玉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声音也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你们既然伺候在贵人身边,就该知道自己的本分。及时打扫,按时伺候,这屋子该扫该清的地方,都要用心做好。”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可那温和底下,却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凉的寒意:
“我会让福安定期过来检查。若是现哪里做得不好,就别怪我这边——替贵人行使处罚的权力了。”
最后几个字,她咬得格外清晰。
跪在下面的太监和婢女浑身一抖,忙不迭地磕头:“是!是!奴才们记住了!一定好好伺候贵人娘娘!不敢懈怠!”
林墨玉看着他们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打一棒,给一颗甜枣。
这招她在宫里这些年,早已用得炉火纯青。
她不再多言,只是轻轻一拂袖,带着青筠和福安,转身离去。
身后,那扇门缓缓合上,将一室的光亮重新关在了里头。
。
回到永和宫时,已是申时。
日光西斜,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墨玉没有歇息,直接吩咐青筠:“去叫黛玉来。”
青筠应声去了。
不多时,黛玉便掀帘而入。
她手里还拿着一本书,边走边看,目光黏在书页上,竟连头都没有抬。
那专注的模样,像一只钻进书堆里的书虫,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林墨玉忍不住笑了:“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黛玉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现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贝:“姐姐,你看!”
林墨玉接过那本书翻了翻,不由得微微一怔。
那书不是四书五经,不是诗词歌赋,而是一本西洋来的译本,封面上赫然印着一行字——《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
林墨玉愣了愣:“这书……是皇上藏书阁里的吧?”
黛玉点点头,兴致勃勃地解释道:“正是呢!前些日子我让人带我去了藏书阁。我本来只想找几本诗集,结果一眼就瞧见了这个!”
她翻开书,指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给林墨玉看:
“姐姐你看,这书上说,西洋那边有个叫牛顿的人,现世间万物都有一种叫‘万有引力’的东西。
月亮绕着地球转,是因为地球在拉着它。苹果从树上掉下来,也是因为地球在拉着它。
这两个事情,竟然是同一个道理!”
林墨玉看着她那副兴奋的模样,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好笑。
她往后翻了几页,那书里尽是一些高深莫测的理论——什么“三大定律”,什么“绝对空间”,什么“微积分”。
与黛玉自小熟读的经史子集、诗词歌赋,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她们姐妹俩当年在扬州时,林如海曾给她们讲过一些算学的基础——加减乘除,四则运算,再难一些也不过是账房先生们用的那些斤两口诀。
这些口诀用于管事,对账本、算开销可谓是绰绰有余了。
而现在这些知识点可不是简单的数学公式,而是高等数学的范畴。
林墨玉想起现代一些大学生在大学里被老师教导着学习这些知识点,尚且有人不会乃至挂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