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报丧信特有的样式,她认得。
她的手开始微微抖。
贾元春抬起头,看了林墨玉一眼。
林墨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贾元春低下头,拆开了信封。
信纸是素白的,上面是她父亲贾政的亲笔字迹。
她一行一行地看下去,看着那些工整端正的字——
“母亲贾氏,于某年某月某日某时,仙逝于荣庆堂……”
“临终前,口中犹念元春之名……”
“……”
她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信纸在她手里簌簌作响。
然后,眼泪夺眶而出。
那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涌出来。
她张着嘴,却不出任何声音。
狠狠哭过之后,贾元春抬起头,看向林墨玉。
“我被皇上免去了位分,”她的声音沙哑,却比方才清晰了许多,“被关在这里,连门都出不去。又如何……去送老太太最后一程呢?”
她顿了顿,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一丝卑微的、几乎是恳求的光。
“清妃娘娘,”她唤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您能不能……能不能帮帮我?让我去送老太太一程?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磕一个头,我也……”
说到后面,她哽咽的说不下去了。
林墨玉看着她,眉头微微蹙起。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按照宫规,嫔妃不能出宫奔丧。”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一字一句,像钉子一样钉在贾元春面前。
“这是祖制,也是规矩。别说你现在是贵人,就是从前位居妃位的时候,也不能例外。”
贾元春的脸色白了一白。
林墨玉看着她,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没有松口:
“我们这边,只有黛玉可以去。她是外戚女眷,不在嫔妃之列,可以出宫吊唁。但你我——”
她摇了摇头。
“不行。”
贾元春的手紧紧攥着那封信,指节都攥得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林墨玉说的是对的。
宫规就是宫规。
祖制就是祖制。
她再想,再求,再哭,也没有用。
她低下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可这一次,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无声地、一滴一滴地,落在手里的信纸上,落在那些“临终前犹念元春之名”的字迹上。
林墨玉看着她,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什么好安慰的呢?
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去就是不能去。
说再多,也是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