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从她眼角滚落下来,顺着苍老的面颊往下淌。
老辈子一哭,就好像回忆起过去的点点滴滴。
“你走了,就剩这两个不争气的东西……”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梦呓,像哭诉,
“他们两个,没一个让我省心的……打呀,争呀,当着我的面打……敏儿,你怎么就不在呢……”
她哭得像个孩子。
贾赦和贾政跪在那里,低着头,一声不吭。
方才还打得你死我活的两个人,此刻像两只被骂蔫了的老狗,老老实实地跪着,大气都不敢出。
屋里静得可怕。
只有贾母断断续续的哭声,和门外廊下风吹过的呜咽声。
。
“太医来了!太医来了!”
刘柱儿的声音从外头传来,打破了这一室的死寂。
贾赦和贾政同时抬起头,脸上都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
他们顾不上别的,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姜太医拎着药箱,快步走了进来。
他是太医院的老资格了,在这京城里头,给多少王公大臣看过病,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他一进门,打眼往床上一看,脸色就变了。
那脸色变得太快,快得连贾政这个不通医理的人都看出了不对劲。
“姜太医,”他连忙上前,“快给家母看看!”
姜太医顾不上客套,放下药箱就走到床边。他伸手搭在贾母腕上,凝神诊脉。
一息。
两息。
三息。
他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贾赦和贾政站在一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贾琏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姜太医松开了手。
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息,轻得像一片落叶,却把屋里所有人的心都砸出了一个窟窿。
姜太医没有看贾赦,而是越过他,对贾政行了一礼。
贾政连忙伸手虚扶:“姜太医请起。家母的病……”
姜太医顺着他的手站起身来,面露凝重之色。
“政老爷,赦老爷,”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着什么似的,“老太夫人的时日……不多了。”
贾赦和贾政同时愣住了。
“什么……什么意思?”贾赦的声音变了调,“你是说……”
姜太医垂下眼帘,没有接话。
但他的沉默,比任何话都清楚。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床上,贾母依旧躺着,眼睛半阖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根本没听见。
只是她的嘴角,似乎弯着一丝极淡的、谁也看不懂的弧度。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