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黛玉的礼物,是与林墨玉的一同送来的。
是一个小小的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一对玉镯。
白玉无瑕,莹润通透,在光下泛着柔和的脂光。
镯子内侧刻着两个字:平安。
另有一封给黛玉的亲笔信,林墨玉没有拆,原样让青筠送去了暖阁。
后来她去看黛玉,那对玉镯已经戴在了妹妹腕上。
白玉衬着细细的腕子,越显得肤光胜雪。
黛玉正低头写字,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姐姐你看,”她抬起手腕,晃了晃那对玉镯,“父亲送的。好不好看?”
林墨玉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腕细看。
玉镯略有些大,在腕上轻轻晃荡,更衬得那腕子细。
“好看。”她说,“父亲挑的,自然好。”
黛玉抿着嘴笑了,低下头继续写字。
她写的是《心经》,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腕上那对玉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在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林墨玉看着她,忽然想起那年进宫时,黛玉站在门口送她,眼眶红红的送她。
如今那个小姑娘长大了,会养花了,会抄经了,会安安静静地坐在窗前写字,腕上戴着父亲送的白玉镯。
林墨玉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黛玉抬起头,疑惑地看她。
“没事。”林墨玉笑了笑,“就是想摸摸。”
黛玉便也笑了,像小时候那样,把头往她掌心里蹭了蹭。
窗外春光正好,暖阁里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林墨玉靠在窗边,看着妹妹写字,看着腕上那对白玉镯轻轻晃动。
她想,父亲大约是仔细琢磨过的。
黛玉手腕细,镯子便做得略松些,将来长大了也还能戴。
黛玉爱写字,玉镯圆润光滑,不会硌着手腕。
黛玉喜欢素净的东西,白玉无瑕,最合她的性子。
而她呢?
那方旧砚,那道她小时候磕出的痕,那四个字“伴汝晨昏”——
父亲知道她在宫里,不需要什么贵重的饰,不需要什么稀罕的物件。
他送她的,是他自己用了半生的东西。
是陪伴。
是那些回不去的、在书房里听他讲书的旧时光。
是隔着千山万水,依然想要她认真读书的心。
林墨玉低头,看着案头那方砚。
日光照在上面,那道浅浅的磕痕格外清晰。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道痕。
像摸到了很多年前,扬州老宅的书房里,那个趴在桌边研墨的小女孩。
和她身边那个笑着说“无妨”的,年轻许多的父亲。
。
林墨玉一直都在与肚子里的孩子说悄悄话。
起初是因为无聊。宫里日子长,她又不是那种爱串门子聊闲天的性子,每日除了看书绣花,便只剩下跟肚子里的这个说说话。
反正没人听见,说什么都行。
“今日膳房做了道松鼠鳜鱼,味道还行,就是有点甜。你喜欢吃甜的吗?不喜欢也得忍着,谁让你现在跟我吃一样的。”
“方才你父皇来了,坐了盏茶功夫就走了。他最近忙,听说前朝又有什么事。你别怪他,等你出来就知道了,当皇帝的人,脚不沾地。”
“青筠今天又干傻事了,把盐当成糖撒进我粥里。我没喝,赏给她了,她喝完之后那表情,我能笑她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