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立医院VIp病房。
梁以暮是在消毒水的气味中恢复意识的。眼皮很重,像灌了铅,身体各处传来细密的疼痛,尤其是手腕——被粗糙的绳索磨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她费力地睁开眼,先看到的是洁白的天花板,然后是挂在床边的输液瓶,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往下落。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废弃仓库,男人,顾元岑破门而入,还有他抱着她时颤抖的手臂……
“醒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梁以暮转过头,看到了沈景森。他穿着白大褂,金丝眼镜后的眼睛下有着淡淡的黑眼圈,但眼神依旧温和专注。他正拿着病历本记录着什么,见她醒来,立刻放下笔走到床边。
“感觉怎么样?”沈景森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梁以暮张了张嘴,喉咙干得不出声音。沈景森立刻端来温水,用吸管喂到她嘴边:“慢点喝。”
温润的液体滑过喉咙,梁以暮终于能出声音:“沈医生……我……”
“别说话,先休息。”沈景森按住她的手,声音很轻,“你受了惊吓,身上有多处擦伤和软组织挫伤,手腕的伤口需要每天换药。但万幸,没有骨折,也没有内伤。”
他说着,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眼神复杂:“元岑那家伙……差点疯了。”
梁以暮的心脏微微一紧:“元岑呢?”
“在外面跟警察做笔录,还有……”沈景森顿了顿,“处理一些事情。”
他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但梁以暮此刻头昏脑涨,没听出来。
病房门被推开,顾元岑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比梁以暮好不了多少。西装外套皱巴巴地搭在手臂上,白衬衫领口敞开着,上面沾着暗红色的血迹——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头凌乱,下巴上冒出一片青色的胡茬,眼睛布满血丝。
但看到梁以暮醒来时,那双眼睛里瞬间亮起了光。
“暮暮!”他冲到床边,想抱她又怕碰到她的伤口,手悬在半空,最后只是轻轻握住了她没输液的那只手,“你醒了……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吃什么?我——”
“元岑呀,”沈景森轻咳一声,“暮暮需要休息,你也需要冷静。”
顾元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转头看向沈景森,声音低沉:“她情况怎么样?”
“我刚才说了,没有大碍,但需要静养。”沈景森推了推眼镜,“倒是你,手上的伤处理了吗?”
梁以暮这才注意到,顾元岑的右手缠着纱布,隐约能看到渗出的血迹。
“你的手——”
“没事。”顾元岑迅把手藏到身后,“不小心划伤了。”
沈景森嗤笑一声:“不小心?把三个成年男人的肋骨打断,手腕脱臼,这叫不小心?”
梁以暮倒吸一口凉气:“元岑,你……”
“他们活该。”顾元岑的声音冷得像冰,“敢动你,就要付出代价。”
他说这话时,眼底闪过一抹梁以暮从未见过的狠厉。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沈景森看着顾元岑,又看看梁以暮,最终叹了口气:“行了,你也去处理一下伤口,休息一下。暮暮这边有我看着。”
顾元岑没动。他依旧握着梁以暮的手,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像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元岑,”梁以暮轻声说,“我没事,真的。你去处理伤口,休息一下,好吗?”
顾元岑沉默了很久,终于点头。他俯身,在梁以暮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我很快回来。”
然后他看向沈景森,眼神严肃:“拜托你了。”
“放心。”沈景森颔,“我会好好照顾的。”
顾元岑这才转身离开,脚步有些踉跄——显然,他也到了体力的极限。
病房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梁以暮和沈景森。
“好了,”沈景森走到床边,从推车上拿起消毒用品和药膏,“手腕上的伤需要重新上药,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
梁以暮点点头。
沈景森的动作很专业,也很温柔。他先是用生理盐水仔细清洗伤口,动作轻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然后涂上药膏,用干净的纱布一层层包扎好。
整个过程,他的手指始终没有多余的动作,眼神专注。
“沈医生,”梁以暮轻声说,“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