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及中国历史上的谋略家,姜子牙的名字始终笼罩着一层神秘色彩。他被后世尊为“百家宗师”,儒、道、法、兵诸家皆追认他为先驱。然而剥开神话传说的外衣,这位渭水垂钓的老人,一生走得极为坎坷而漫长。他七十岁遇文王,八十岁伐商纣,一百余岁方才封齐就国。他用大半生的困顿与等待,换来短短三十年的叱咤风云。
姜子牙,本名吕尚,姜姓,字子牙。他的先祖曾做四岳之官,辅佐大禹治理水土,立下大功。虞舜、夏禹时期,其后人被封在吕地,有的被封在申地,赐姓姜氏。夏商两代,申、吕两地的封赏有的给了旁支子孙,有的后代则逐渐沦为平民。吕尚正是这一显赫家族的远代后裔。
到了吕尚出生时,家中已无王位可继承,社会阶层跌落至庶人。他年轻时干过宰牛卖肉的屠夫,也开过酒店卖过酒,聊补无米之炊。但无论宰牛也好,做生意也好,他始终没有放弃读书。天文地理、军事谋略、治国安邦之道,他皆潜心研习。他满腹经纶,才华出众,却在商朝怀才不遇,四处漂泊。
他曾游说诸侯,试图求得施展才华的平台,却始终无所遇合。他也曾在商朝为纣王做事,见纣王荒淫无道,便离他而去。岁月蹉跎,转眼间他已年过六十,满头白,仍在寻机施展才能与抱负。
直到他听说西伯姬昌贤德,懂得礼贤下士、知人善任,便来到周国国都周原附近的渭水北岸,在一处溪边垂钓。他钓鱼的方式极为奇特——不用香饵,且钓钩离水面三尺,口中念念有词“负命者上钓来!”
路过的樵夫见他如此钓鱼,皆笑他愚钝。吕尚却不以为意,只淡淡道“愿者上钩。”
这一钓,便是数年。
姬昌在被商纣王囚禁羑里多年后获释归国。他报仇心切,急于摆脱商朝控制,却屡屡受挫。回国后,他痛定思痛,决心广纳贤才,积蓄力量。
一日,姬昌准备到渭水边打猎。出前,他按惯例占卜一卦,卦辞显示“所获非龙非螭,非虎非罴;所得乃是成就霸王之业的辅臣。”姬昌大喜,沐浴熏香,斋戒三日,方才郑重其事地出打猎。
车驾行至渭水北岸,姬昌见一位白老者坐于溪边茅草之上,手持钓竿,神情淡然。姬昌下车趋前,见那钓钩离水三尺,直钩无饵,不觉诧异,便问道“先生乐渔邪?”
老者抬头,看了姬昌一眼,答道“君子乐其志,小人乐其事。吾渔非乐之也,钓非为鱼也。”
姬昌闻言,心中一动,遂与老者深谈。二人从天下大势谈到治国之道,从用兵谋略谈到选贤任能。老者言辞精辟,见识卓越,对天下格局的剖析令姬昌叹为观止。
姬昌大喜过望,对老者说“自从我先君太公就说‘定有圣人来周,周会因此兴旺。’说的就是您吧?我们太公盼望您已经很久了。”
从此,吕尚得名“太公望”。姬昌当即与他一同乘车而归,尊他为太师。
关于吕尚归周的传说,版本各异。有人说,吕尚博学多闻,曾为商纣做事,见纣王无道便离开了,四处游说列国诸侯,未得知遇之君,最终西行归依周西伯。有人说,吕尚乃一处士,隐居海滨,周西伯被囚禁在羑里时,散宜生、闳夭久闻吕尚之名而召请他,三人为了营救西伯,寻找美女奇宝献给纣王,西伯因此得以被释。但无论哪种说法,都认定他是文王武王之师。
姬昌归国后,与吕尚日夜谋划如何推行德政以推翻商纣政权。当时商强周弱,姬昌急于报仇雪恨,一度贸然进攻,结果大败而归。吕尚告诫他“天道无殃,不可以先唱;人道无灾,不可以先谋。商朝虽然腐朽,但实力仍在,大王必须韬光养晦,不可操之过切。”
姬昌听从吕尚的建议,在周原建造商朝宗庙,供奉商朝列祖列宗,按时恭敬祭祀;主动进攻背叛商朝的诸侯,做出替商朝清理门户的姿态;在周原大兴土木,广纳美女,宴饮观舞,装作腐化享乐、胸无大志。这一系列举动成功麻痹了商纣王。纣王得出结论“西伯改过易行,吾无忧矣。”还赐给姬昌专门负责西方征伐事务的大权。
与此同时,吕尚建议姬昌“阴谋行善修德以倾商政”。对内推行善政,改善民生,搜罗人才;对外把周国的洛西之地献给纣王,请求废除“炮烙之刑”,树立敢为天下人请命的形象。这一招极为高明,既让纣王放松警惕,又让诸侯对周国心生好感。
真正让周国声威大振的,是“断虞芮之讼”。
虞国和芮国相邻,两国生领土纠纷,久而不平。两国国君听说西伯贤德,便相与朝周,请求裁决。他们刚进入周国地界,就见耕者让田,行者让路;走到周国国都,见男女分道而行,老人受到尊敬;进入朝堂,见士让大夫先走,大夫让卿先行。虞芮国君见此,羞愧难当,叹道“吾所争,正是周人所耻之事,我等小人,不可以履君子之庭。”回去后,二人互相谦让,把有争议的土地划为缓冲地。
各诸侯国听闻此事,纷纷表示“西伯盖受命之君。”天下闻之而归者四十余国。
虞芮作为商朝的属国,生纷争不去找商王调停,而是请求周国裁决,这意味着周国已经开始取代商朝,成为一些诸侯国的实际宗主国。这一年,姬昌被诸侯尊为文王。
此后,周国在吕尚的谋划下,开始剪除商朝的羽翼。文王利用纣王赋予的“专征伐”之权,出兵攻打忠于商朝却与周国敌对的国家。他们先征服西北地区的犬戎、密须,解除东进后顾之忧;接着渡过黄河,灭掉黎国,打通穿越太行山的通道;向南进入江淮、汉水流域,将势力扩展到巴蜀地区。至此,天下三分之二的诸侯都归心向周。
文王问吕尚“何以得此?”
吕尚答“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也。同天下之利者则得天下,擅天下之利者则失天下。天有时,地有财,能与人共之者,仁也;仁之所在,天下归之。与人同忧同乐,同好同恶者,义也;义之所在,天下赴之。凡人恶死而乐生,好德而归利,能生利者,道也;道之所在,天下归之。”
文王死后,武王姬即位。他尊吕尚为“师尚父”,继续沿用父亲的治国方略。
武王九年,姬想继续完成文王的大业,东征商纣察看诸侯是否云集响应。军队出师之际,吕尚左手拄持黄钺,右手握秉白旄,在盟津誓师“苍兕苍兕,统领众兵,集结船只,迟者斩!”
八百诸侯不召自来,齐聚盟津。诸侯皆说“可以征伐商纣了。”
姬却说“还不行。”他深知时机未到,班师而还。
又过两年,商纣王杀死王子比干,囚禁了箕子。商朝内部人心惶惶,纣王众叛亲离。姬认为时机已到,准备再次征伐商纣。
出前,姬占卜一卦,龟兆显示不吉利。突然风雨骤至,群臣恐惧,纷纷劝谏退兵。只有吕尚挺身而出,强劝姬进军“天道鬼神,渺茫难测。顺天之道,在人为之。今纣王无道,百姓苦不堪言,此乃天命在周。大王若拘泥于龟兆,错失良机,将后悔莫及!”
姬听从吕尚之言,毅然进军。